林向东站定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傻柱一张大黑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幽怨。
浓眉紧锁,厚嘴唇微微撇着。
林向东看着傻柱这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柱子,大清早的,你这是什么样子?”
“跟谁欠了你二斤五花肉似的。”
傻柱瓮声瓮气地问:“东子,这拖家带口的,又回搬板厂胡同?”
“是啊。”林向东点了点头。
“云舒的预产期眼瞅着就快到了,这边院里……”
“你也知道,天天鸡飞狗跳的,没个清净。”
“回板厂胡同那边住几天,她安安稳稳待产,我也好专心照顾。”
傻柱忙道:“那……那得等孩子满了月才能回来?”
“我又没人喝酒了……”
林向东笑着拍拍他肩膀:“哪能那么快?”
“怎么也得等云舒产假结束,才考虑回来。”
“你想喝酒还不简单?”
“板厂胡同的门槛又不高,随时来找我不就得了?”
“我那还能少了你的酒?”
傻柱嘿嘿笑着,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他那头略显凌乱的短发。
“那敢情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情认真起来。
“东子,今天我倒不全是为了喝酒的事才堵你。”
“有正事。”
“嗯?”林向东挑了挑眉。
傻柱压低声音道:“刘岚她……这不也显怀了嘛!”
“有你这半个郎中在院里住着,我这心里踏实!”
“你是不知道,我每回带她走过西厢房门口心里都咯噔……”
他可没忘记当初西厢房里那对婆媳时不时使阴招下黑手的事。
刘岚肚子里的孩子一天没平安生下来,他就不可能放下心。
林向东安慰道:“柱子,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刘岚这胎,我看着呢。”
“气色、脉象都好得很,必定顺顺当当的。”
“再说了,我每天中午不都在第一食堂吃饭?”
“顺道就给她看了,放心,有我盯着呢。”
傻柱顿时眉开眼笑,那点担忧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乐呵呵地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膛,嗓门也敞亮起来:“我就说嘛!”
“咱这院里,顶顶仗义,最靠得住的就是你东子!”
“不像那马脸孙贼!”
“肚里不知道憋着多少坏水!”
许大茂还坐着轮椅在后院二大妈跟前故意点眼,没去厂里上班。
要是让他听见傻柱这番指名道姓的溢美之词。
又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林向东笑着摇摇头。
对这相爱相杀欢喜冤家也是无奈。
挥挥手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编排大茂了。”
“我得赶紧走了,等会厂里见。”
说着招呼上家人,穿过清晨略显安静的南锣鼓巷。
径直回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
此后的日子,林向东一直住在板厂胡同。
每天下班后,也不再踏足南锣鼓巷那个是非之地。
院里那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甚至狗屁倒灶的破事。
大多是通过傻柱跟刘岚两口子,像说书似的传到他耳朵里。
比如,在二大妈哭天抹泪,磨破了嘴皮子的攻势下。
刘光福终究磨着后槽牙给刘海中写了份谅解书。
争取到从宽处理。
又比如,秦淮茹逮住了贾张氏在南锣鼓巷里碰瓷讹诈的实锤证据。
拿着证据就要去派出所举报。
结果,刚走到派出所门口。
就被闻讯赶来的棒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拦腰死死抱住。
砰砰砰地磕着响头。
“妈,别告奶奶!求您了!”
秦淮茹看着儿子额头都磕出了血,不由得心头一软。
被棒梗好说歹说,连拖带拽地拦了回去。
贾张氏被秦淮茹这豁出去一闹,也着实吓破了胆,后怕不已。
从此彻底收手。
再也不敢去干那丢人现眼的勾当。
只不过,没了灰色收入,她的生活质量“蹭”地一下直线下降。
原先偷偷摸摸买的细粮馒头,一等好肉,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能继续啃二和面窝头就咸菜。
再比如,刘海中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从看守所里放了出来……
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
许大茂就准时准点,一天不落地堵上门去讨债。
那张破嘴,简直能将死的说成活的。
掰着手指头算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
直将刘海中气得脸红脖子粗,可又奈何不得。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被许大茂硬生生敲去了一大笔钱……
而刘光天就没他爹那么“好运”了。
许大茂对他是恨之入骨,咬死了牙关,坚决不写谅解书。
结果,刘光天被从严从快判了一年。
连带着红星轧钢厂的工作也彻底丢了。
这一下,老刘家跟老许家这仇怨,算是彻底结下了。
成了院里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林向东听着傻柱和刘岚绘声绘色地讲这些院里的是是非非。
也只是淡淡一笑,权当是解闷的闲篇儿。
此时他心中,再大的事也大不过即将出世的孩子。
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到板厂胡同。
陪着大腹便便的云舒,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满心都是对新生儿的期待……
……………………
时光如梭,冬去春来。
枝头的新绿提醒着整座四九城,又到了清明时节。
林昭离世,倏忽已满三年。
清明正日的前一天深夜。
万籁俱寂。
林向东悄然起身,避开熟睡的家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在无人的暗夜里,将空间里的那辆解放牌大货车放了出来。
后车厢里,静静躺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墓碑。
上面覆盖着防尘的油布,只待明日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