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
傻柱跟许大茂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板厂胡同。
许大茂从刘海中手里敲了一大笔钱,自然不需要再坐轮椅假装重伤员。
林向东看看许大茂,再看看后车厢里需要几个人才能抬动的石碑。
不由得有些好笑:“柱子来搭把手是正理。”
“大茂,你怎么也一大早就跑来了?”
许大茂就是个战五渣,有酒胆,没饭力。
他去抬碑上山,纯粹是凑个人头当配像的。
帮不上什么忙。
许大茂腆着那张加长马脸,振振有词。
“东子,看你说的!”
“林大爷立碑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
“也得让我尽一份力,表表心意不是?”
那神情,仿佛自己是个不可或缺的壮劳力。
正说着,林母从正房里走了出来。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招呼道:“大茂,柱子,都别在外头站着了。”
“进来吃口热乎饭。”
“等会还得费大力气。”
这时,小四合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保卫科里的赵叔、老严、孙哥、雷子、冯广唐等人都陆续赶到了。
众人齐聚在板厂胡同的小院里,默默地吃了顿简单的早饭。
云舒挺着高高的孕肚,行动已颇为不便。
即将临盆的她自然是不能跟着上山。
即便她想去,林向东和林母也绝不会应允。
站在院门口,目送众人上了解放牌大货车,缓缓驶离板厂胡同……
………………
清晨的山路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意和湿漉漉的露水气息。
一行人到了位于西郊的红星轧钢厂集体公墓。
此刻的公墓,已是一片人山人海。
清明正日,前来祭扫的职工家属络绎不绝。
只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焚烧纸钱、点燃香烛。
大多只是默默地清理坟茔,割除野草。
献上几朵白花,寄托哀思。
林向东带着傻柱赵叔等人,打开后车厢。
几人合力,将覆盖着油布的沉重石碑卸下。
“一、二、三……起!”
随着低沉的号子声。
几人“吭哧”“吭哧”地抬着石碑。
一步一步,向林昭的墓地挪去。
安放墓碑的坑早已请人提前挖好。
林向东定下朝向,将石碑缓缓、平稳地放入坑中。
然后填土,夯实,固定。
接着挥动铁锹,为整个坟头添上厚厚的新土。
正在忙碌的时候。
只见顾玄真带着章国伟、杨兴邦、聂平远三人,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弟妹!我们来晚了!”顾玄真人未至,声先到。
章国伟三人也唤道:“大嫂!”
“东子!”
几人快步上前。
林向东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
连忙放下手中的铁锹迎了上去:“顾大爷!章叔!杨叔!聂叔!”
“您几位……您几位怎么都来了?”
他怕耽误几位长辈的工作,特意没通知他们今天立碑的事。
顾玄真佯装生气地瞪了林向东一眼。
“臭小子!”
“给你爸立碑这么大的事,居然连个信儿都不透!”
“要不是昨晚飞羽提醒我,差点就错过了!”
林向东心中感动,连忙解释道:“这边人手我都安排妥当了。”
“就是……就是怕耽误您几位的大事。”
顾玄真没理会林向东的客套,直接走到坟前。
从傻柱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铁锹。
弯下腰,一锹一锹,极其认真地往林昭的坟上添土。
章国伟、杨兴邦、聂平远三人也默默拿起工具,加入进来。
四人级别都不算低。
此时如同最朴实的工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对逝去老战友的敬重和追思。
林母看着墓碑上那熟悉又刺痛的名字,与冰冷墓碑刻下的生卒年月。
再看看眼前这几位亲自来为亡夫添土的老兄弟老战友。
强忍多时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声音哽咽地道谢:
“有心了……”
“老顾,各位兄弟……多谢你们……”
“老林地下有知……也安心了……”
这话里承载了太多的情谊和哀伤。
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林昭的坟头整整扩大了一圈。
林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低声道:“东子,带弟弟妹妹……给你爸磕头。”
“让你爸……保佑云舒这一胎……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林向东带着弟弟妹妹,在父亲崭新的墓碑前,整整齐齐地跪下。
深深三叩首。
小南小北也跟着哥哥,认真地磕头。
等林家兄妹拜祭完毕起身。
顾玄真、章国伟、杨兴邦、聂平远四人整理了一下衣襟。
对着林昭的墓碑,深深地、庄重地三鞠躬。
没有过多的言语,那份沉甸甸的战友情谊,尽在不言中。
接着便是傻柱许大茂跟赵叔等人郑重上前鞠躬。
林母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泪无声地流淌。
山风轻拂,多少心事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半晌。
林母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的疲惫:“东子,走吧……”
“下山。”
她转头望向顾玄真等人。
“老顾,几位兄弟,耽误你们这么久时间……”
“你们还得赶回去上班,都走吧……”
顾玄真的212吉普车就停在公墓山下,正好送杨兴邦等人回去。
林向东照旧开上解放牌大货车,带上林母傻柱等人。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墓园。
车窗外,景物倒退。
新添的黄土,崭新的青石墓碑,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