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正月十五。
一年之中,最早的一个月圆夜。
六医院的单人病房里,许大茂眼巴巴地看着窗外渐浓的节日气氛。
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这重伤员装了这么多天。
整天躺在病床上,天天吃着毫无作用处的药片,还得打针吊水。
既不能下地乱窜,又不能去找傻柱斗嘴,更没有宣传队广播站那些漂亮姑娘给他撩骚。
连娄公馆送来的好饭好菜,他吃着都没滋没味。
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躺得发了锈,眼底火星子蹭蹭直冒。
等到元宵节这天一大早,许大茂实在是憋到了极限。
说什么都不肯再躺下去,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嚷嚷着非要出院不可。
他这奇迹般的康复速度,让六医院的一众医生护士都大跌眼镜。
在许大茂的软磨硬泡下,医院给他做了一通详细的检查。
结果各项指标居然都正常了!
医生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将之归结为医学上的奇迹。
无意间倒给六医院扬了一回专治疑难杂症的名声。
这天下午,斜阳满院。
林向东带着云舒下班回来,刚推着二八大杠进垂花门。
就看见许大茂穿着一件厚厚的棉猴大衣,神气活现地坐在一张崭新轮椅上晒太阳。
两条腿搭在踏板上,夸张的摇来摇去,没片刻消停。
身后站着满脸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娄晓娥,双手握着轮椅推把。
林向东看着许大茂那副重获新生的得意模样,忍不住乐了。
打趣道:“大茂,这才刚出院,不在家好好躺着休养元气吃元宵,跑前院来喝西北风啊?”
许大茂一见林向东,加长马脸立刻笑开了花。
“东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是不知道啊!”他拍了拍身上厚厚的棉猴大衣。
“躺了这么些天,骨头缝里都躺出蘑菇来了!”
“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
“这不,出来透透气,顺便找你唠唠嗑,解解闷!”
许大茂转头对身后的娄晓娥努努嘴,故意提高了点音量。
“娥子,你陪弟妹进屋坐着去,暖和!”
“外面这风飕飕的,可不敢冻着了弟妹!”
“要是冻着了,东子还不得跟我拼命?”
“要是冻着了你,我这心啊,也得疼得直抽抽!”
娄晓娥被许大茂这做作的心疼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了他一眼。
上前亲热地挽住云舒的胳膊:“云舒妹子,走,咱们进屋暖和暖和!”
“让他们哥俩在外面冻着说体己话!”
说着,两人推开东厢房的门,进屋去说话。
林向东看着轮椅上的许大茂,等云舒跟娄晓娥进了屋,低声问道:
“怎么了?”
“看你这样子,憋着坏水呢?”
“又被许叔在后头出什么高招了?”
他太了解许富贵那老阴比的秉性了。
这厮跟着那么一位老子,学不出好来。
许大茂贼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前院空荡荡的,连阎埠贵都没出来当门神。
压低声音道:“还真是我爸说了……”
“让我管二大妈要医疗费、营养费,还有误工费!”
“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朝林向东比划了一下。
林向东微微皱眉:“现在?”
“二大爷还蹲在号子里等处理!”
“刘光福那愣头,也在六医院躺着呢,”
“我那天去医院看你,路过他病房看了一眼,缠得跟个木乃伊似的,动弹不得。”
“一家子鸡飞狗跳,二大妈都愁得没个人样了。”
“你现在去要钱,这不是往人家心窝子上捅刀子么?”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许富贵这老阴比,果然一刻都不消停,逮着机会就冒坏水。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我也觉得……有点不是时候。”
“娥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再说了,这回住院费、医药费什么的,都是我老丈人给交的,也没花我的钱……”
林向东看着他那副有点动摇又有点不甘心的样子,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大茂,听我一句,以后啊,多听听晓娥嫂子的。”
“你那老子……”他顿了顿。
才接着道:“心太狠,算计太深……”
“有时候我看着他都会脊背发凉……”
“晓娥嫂子是真心为你好,也看得明白。”
许大茂嘿嘿一笑。
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脸上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垂花门那边传来一阵自行车响。
只见傻柱穿着大棉袄外面套着食堂制服。
推着二八大杠走了进来。
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饭盒和跟一大包圆滚滚的大元宵。
身后还跟着刘岚。
傻柱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轮椅上招摇显摆的许大茂。
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立刻响了起来:“哎哟喂!这不是傻茂吗?”
“孙贼!你又支棱了起来,活蹦乱跳地出来现眼啦?”
“嘿!我说这几天院里怎么这么清静呢,敢情是少了你这只聒噪的癞蛤蟆蹦跶啊!”
许大茂一听“傻茂”这称呼,加长马脸立刻又拉长了三分。
撇着嘴反击:“清静个屁!”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傻了吧唧就知道围着锅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