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羽走后,林向东立在原地,望着沉沉夜色,轻叹一声。
今夜的四九城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萧索。
林向东身形宛若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翻进了自家的院墙。
小院里一片静谧。
东厢房窗户透出一点昏黄光晕,那是特意为云舒留着的夜灯。
灯光柔和。
云舒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绵长。
隆起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孕育中的鲜活生命脉动。
屋里温暖安宁的气息,与适才那间冰冷腐朽的倒座南房,几若天壤之别。
林向东轻轻带上房门,站在床边,看着妻子沉睡的脸庞。
随即指尖微动,一道法诀无声打出。
如微风拂过,将身上最后一丝残留的阴冷气息彻底驱散干净。
这才俯下身,在云舒温润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脱下外衣,挨着妻子躺下。
一夜无话。
……………………
次日清早,天光微明。
板厂胡同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
林向东和云舒收拾停当,夫妻俩一同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
进屋后,林向东将在里间炕上看书的林向南叫了出来。
没过元宵,她还没开学。
兄妹俩站在院子角落里,清晨的寒气还未散尽。
林向南搓了搓小手。
林向东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蓝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事。
郑重地递给妹妹,低声道:“小南,拿着。”
“这是郑师傅……托我转交给你的鲁班尺。”
林向南看着自家哥哥脸上那份不同寻常的郑重。
小小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伸手接蓝布包裹,却没有立即打开。
仰起小脸,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林向东。
“哥……”她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声。
“郑师傅……他是不是……死了?”
话刚问出口,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在眼眶里打转,随时要滚落下来。
林向东心头一紧,连忙摇了摇手。
“没有,没有!”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瞎琢磨什么呢?”
他伸手想去揉妹妹的头发,却被她微微躲开。
只得更加肯定地道:“郑师傅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办了退休。”
“回老家颐养天年去了。”
林向南紧紧咬着下唇,小脸上写满了怀疑和倔强。
“哥,你没骗我?”
“他真的只是回了老家?”
林向南将信将疑。
“那他回老家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也不让我去火车站送送他?”
“他以前还答应过给我带老家鲁省的大枣呢!”
林向东看着妹妹眼中那份属于孩子的敏感和执着,心头有些发涩。
声音放得更缓也更低,带着一丝刻意的遮掩。
“回老家啊,行李物件可不老少。”
“建筑队的蒋哥他们,还有队里好些工友都去火车站送行。”
“人多,乱哄哄的。”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了也挤不上前。”
“郑师傅心里记挂着你就行了。”
林向南撇了撇小嘴。
不再追问,总觉得自家哥哥说话不尽不实。
林向东赶紧岔开话题。
指着她怀里的蓝布包裹,郑重地道:“这把鲁班尺,非同小可。”
“郑师傅特意交代,一定要你好好收着,莫要辜负了他的心意。”
林向南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蓝布包裹。
露出的鲁班尺通体呈深沉的暗褐色,木质纹理细腻。
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光泽。
尺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一股古朴而内敛的波动扑面而来。
林向南伸出小手,珍重地抚摸着冰凉的尺身。
随后踮起脚尖,小手拉了拉林向东的袖子,示意他弯腰。
林向东会意,俯下身来。
林向南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哥,这……这好像是匠门的传承法器……”
“我以前听郑师傅模糊提过。”
“上面刻的‘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几个字,玄机深着呢。”
“我现在年纪太小……”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东厢房。
“这东西放家里怕是不稳妥……”
“万一被人看见,惹出事来就麻烦了。”
“哥,要不……你先帮我收着?”
“等我成年那天再给我,行吗?”
林向东看着妹妹眼中超越年龄的谨慎,又是欣慰又是复杂。
点了点头:“也成。”
“这东西确实扎眼。”
“哥先帮你收好,等你长大了,再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这把鲁班尺一看就非凡物,蕴藏着匠门的秘密。
想到即将到来的大风大浪……
这东西若被有心人觊觎,的确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
林向南从太清宫带回来的那些法器,林向东一直收在自己空间里。
并未放在板厂胡同她的房间,也是出于同样的顾虑。
兄妹俩正在院中角落里说话。
东厢房里传来林母的声音:“东子,小南!”
“外面多冷啊,还不快些进来?”
“嘀嘀咕咕说什么悄悄话呢?”
“来了,妈!”林向东忙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