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教训孩子,揪阶级敌人也没这么狠的!”
刘光福仰面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死死盯着天花板的双眼里,恨意如同荒野上燎原的烈火,熊熊燃烧!
急诊室门外,走廊的灯光有些惨白。
傻柱靠在墙壁上,低声问道:“东子,真让二大爷进去蹲篱笆子?”
“这,这也太……”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总觉得儿子告老子,怎么想都膈应。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急诊室紧闭的门上,语气平静。
“柱子,这事,咱俩说了不算。”
“钥匙在光福手里攥着呢。”
“告不告,原谅不原谅,都得他自己拿主意。”
“旁人劝不动,也不能劝。”
傻柱重重叹了口气,满脸唏嘘。
“唉!你说二大爷家这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大过年的,光天折进去了,二大爷这眼看也要进去。”
“光福躺医院……”
“屋里就剩二大妈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下,走廊尽头响起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只见二大妈顶着一头被雪风吹乱的头发,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眼睛焦急地四处搜寻。
“东子!傻柱!”
“光福呢?光福在哪儿?”二大妈一把抓住林向东的胳膊。
气喘吁吁地问道。
“还在里面检查呢。”林向东朝急诊室努努嘴,抽回手臂。
二大妈紧张地左右张望,没看到派出所的人,稍微松了口气。
压低声音问道:“东子,傻柱,派出所的人,没来吧?”
“那,那什么伤情鉴定,做了吗?”
“可千万不能做啊!”
“那玩意儿一做,你二大爷可就,可就真回不了家了!”
她心思全在刘海中身上。
对儿子的伤势,连一句表面上的关心都没有。
林向东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老两口,还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
儿子被打得半死,当妈的只担心打人的爹会不会坐牢。
“二大妈,你来得正好。”林向东淡淡地道。
“我跟柱子家里还有事,先回了。”
“柱子,医院的收费单给二大妈。”
傻柱赶紧从兜里掏出单子塞给二大妈。
忍不住低声提醒了一句。
“二大妈,等会儿光福出来,您老可千万收着点脾气!”
“有话说软和点,好好劝。”
“二大爷能不能出来,就全看您老这张嘴能不能把光福的心给捂热乎了!”
这话算是掏心窝子了。
二大妈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忙不迭地点头。
“嗯嗯嗯,大妈记下了!”
“回头,回头大妈将医药费给你送家去!”
“走了。”林向东不再多言,轻轻一拉傻柱的胳膊。
“对对,得赶紧回,刘岚跟弟妹都大着肚子呢,家里不能没人。”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开急诊室。
骑上二八大杠,顶着寒风往南锣鼓巷蹬去。
刚进垂花门,就被守在那儿的阎埠贵拦住了。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干瘦脸上满是关切、
“东子,傻柱,回来了?”
“光福伤势咋样?要紧不?”
林向东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阎埠贵。
“三大爷,是您给二大妈支的招,让她去医院拦着光福别做鉴定的吧?”
阎埠贵被直接点破,有些尴尬地搓着手掌,嘿嘿干笑两声。
“就知道瞒不过你!”
“你看,这大正月的,总得图个喜庆团圆不是?”
“真让你二大爷蹲进去,这,这院里脸上也不好看啊!”
“再说了,光福真要背上个大不孝名声,以后还怎么说媳妇?”
“谁家闺女敢往他家门里进?”
林向东无声的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三大爷,您这老好人可是越当越……周全了。”
他将“滥好人”三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稍微中性的词。
“得,这破事咱也别议论了。”
“回见,回见。”
“我得赶紧回家陪媳妇吃饭。”
说着不再理会阎埠贵,径直回了东厢房。
屋里。
林母和云舒正坐在暖和的炕上等他。
顾飞羽带着林向南出去还没送回来,只有林向北趴在炕头摆弄玩具小手枪。
云舒见他进来,关切地问:“怎么样?二大爷真被带派出所去了?”
林向东脱下厚重的军大衣,上炕挨着云舒坐下。
轻声道:“下手太狠,差点将光福打死。”
“要不是我赶着进去扎了几针,乐子可就大了。”
“派出所那边肯定得带回去问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光福那小子,被打急了眼。”
“在院里当众大喊,要告二大爷蓄意伤人,意图谋杀!”
林母正下炕要去外间灶上端温着的饭菜。
听到这话,猛地回头,脸上满是惊愕和不认同:“啥?儿子要告老子?”
“老天爷!这…这怎么能行啊!”
老一辈根深蒂固的观念让她本能地觉得这是天大的忤逆。
林向东觉得有些好笑:“妈,您怎么也跟三大爷似的,说这话?”
“这都什么年代了?”
林母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老辈人的坚持。
“什么年代?”
“换了老年间,儿子告老子,那是忤逆大罪!”
“先不管你有理没理,告状之前,自己就得先挨几十板子!”
林向东被母亲这老黄历逗乐了,哈哈一笑。
故意逗着她笑道:“那照您这么说。”
“光福是不是还得先去滚个钉板?再敲个登闻鼓?
林母懒得理会这不靠谱的儿子。
“快吃饭,吃完送云舒回去休息!”
“见天满嘴跑火车!”
“滚钉板,敲登闻鼓,那是告御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