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案室的门一开。
朔风卷着雪沫子,刀子似的刮了进来。
屋里,煤球炉子烧得通红。
两名片儿警围在炉边,搓着手烤火。
其中一人,正是何雨水的丈夫孙世安。
抬眼看见推门进来的女人,裹着厚厚的围巾,脸冻得微微发红。
孙世安看了半晌。
才惊讶地问道:“这不是后院大茂哥的媳妇吗?”
“娄晓娥?”
娄晓娥拍了拍身上积雪,忙点头应道:“嗯,是我,娄晓娥。”
她也同时认出了孙世安。
“你是……雨水的爱人?”
孙世安脸上堆起笑容。
“我是孙世安。”
“结婚那天,记得你跟大茂哥一块去送亲来着!”
“晓娥嫂子,你刚刚说要报案?”
他见娄晓娥神情紧张,心知有事。
既然是何雨水的丈夫,许富贵事先教她的那些说辞一时竟用不上了。
娄晓娥定了定神,带着刻意放大的惊惶。
轻声道:“嗯,我要报案!”
“住我家对面的二大爷!”
“又在打人!”
“打得那个狠……满院子鬼哭狼嚎的……”
“我这心里直突突,害怕……怕真闹出人命来……”
孙世安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隐隐约约听妻子提过后院二大爷刘海中的暴脾气。
没想到大雪天也不消停。
“怎么又动手打人?!真是……”孙世安的语气里带着不满。
另一名年轻片儿警对南锣鼓巷95号院里那些鸡飞狗跳的破事,远不如孙世安门清。
一听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行凶打人的,年轻气盛,顿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居然敢行凶打人?”
“无法无天!”
“这位女同志,快,您给带路!”
娄晓娥装出满脸的惊惧,连连摇头。
颤声道:“不,不,不,我这心里头害怕得紧……”
“腿都软了,那,那动静太吓人了……”
孙世安连忙安抚道:“晓娥嫂子,别怕!”
“有我们在呢,没人敢将你怎么样!”
娄晓娥一听这话,非但没放松,反而显得更加委屈和害怕。
眼圈都红了。
“世安,你是不晓得……”
“我要是回去了,万一被二大爷知道是我来报的案……”
“他……他那性子,往后指定得变着方儿地打击报复我家……”
“两位……两位可千万千万别说是我来报的案……”
娄晓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孙世安神情严肃,郑重保证。
“晓娥嫂子,放一百二十个心!”
“保护报案人的信息是我们的职责,绝对守口如瓶!走!”
他不再耽搁,招呼同伴,利落地戴上棉帽手套。
“咱们这就去南锣鼓巷!”
说着,两人蹬上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冲出了派出所大门。
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娄晓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才慢悠悠地推出自己的女式自行车。
不紧不慢地蹬着,远远地吊在后面。
仿佛只是个风雪中偶然同路的行人……
没过多久。
孙世安带着片儿警一路疾行,大步流星地赶到了南锣鼓巷95号大院。
西厢房里的阎埠贵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孙世安。
连忙开门迎上去,干瘦脸上堆着笑。
“世安啊,这大雪天的,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孙世安脚步不停,匆匆点头示意。
“三大爷,我办案!”
“回头再跟您说话!”
说着跟同伴径直穿过前院,直奔后院而去。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响,只觉得后院肯定要出什么大事!
一路小跑着跟在孙世安两人身后。
此时的后院东厢房,已成了人间炼狱。
刘海中那张大饼脸因暴怒而扭曲涨红。
手里的劳保皮带,带着破空的风声!
没头没脑地往缩在床脚边上的刘光福身上抽打!
每抽一下,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啪!啪!”闷响。
“小王八羔子!”
刘海中边抽边吼,唾沫星子四溅!
粗鄙的脏话、喝骂不绝于耳!
“老子特么地被你们这俩畜生坑苦了!”
“叫你敢动手!”
“打谁不好,偏去打许大茂!”
“那是娄半城的女婿!”
“以前这红星轧钢厂都是娄家的!”
“瞎了你们的狗眼!”
“王八蛋!”
“你们俩怎么敢的?!啊?!怎么敢的!”
刘光福昨天揍许大茂时有多嚣张得意,今天就有多凄惨狼狈。
刚从热被窝里被刘海中生生薅出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
此时早已被抽得破破烂烂。
一道道青紫肿胀,皮开肉绽的血印子在裸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
他低垂着脑袋,蜷缩在冰冷的床脚边上。
一动不动。
原先发出的满院惨嚎声早已停止,安静的诡异。
跟着孙世安来的年轻片儿警冲进屋,亲眼目睹这赤裸裸的暴力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