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和你杨叔,甚至连方书记,都这么紧张?”
“还亲自出手处分了刘海中?”
林向东老老实实点头。
“是啊,我正奇怪呢。”
“下午在医院,那位院长在娄半城跟前也是毕恭毕敬的。”
杨厂长叹了口气,低声道:“他跟乐家那位十三爷,关系莫逆。”
“是真正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而且他背后真正靠着的,是城主府!”
林向东嘬了嘬牙花子。
乐家那位十三爷啊……
名头是响,可树大招风,这些年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将来……
林向东下意识地摇摇头,没将话说出口。
聂副厂长补充了一句。
“娄半城跟乐家那位,还有几位,都是四九城最早一批响应国家号召主动配合公私合营的爱国实业家。”
“当年表彰大会,聚香书屋那位可是亲自接见过的!”
“这份资历和关系网,沉得很呐!”
林向东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另一位同样位高权重,但比乐家十三爷名声好得多的城主。
“原来娄半城背后也杵着这样的大神!”
“敢情根子在这儿!”
“这娄半城的‘半城’两个字,还真不是白叫的,水是真深。”
叔侄三人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茶。
围绕着娄半城和当前的形势低声交谈了一会儿。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滑向下班时间。
厂区里嘹亮的下班广播声准时响起。
林向东放下茶杯,起身笑道:“叔,时候不早了。”
“我先去医院接云舒下班。”
“这雪天路滑,她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杨厂长挥挥手,脸上带着长辈的关切。
“去吧去吧!”
“路上当心点,稳当着骑,好生照看你媳妇儿!”
“知道知道,这还用您嘱咐?”
林向东笑着应承,推门走了出去。
雪还在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林向东先到云舒工作的医院,接上刚下班的妻子。
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暮色中回到熟悉的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夫妻俩刚回屋,掸掉身上的雪,倒了杯热水暖手。
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儿,后院就猛地炸了锅!
一声暴怒的咆哮穿透风雪和院墙,清晰地砸进了前院:
“小兔崽子!”
“反了你了!”
紧接着。
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劳保皮带抽打声。
混合着少年凄厉的哭嚎和求饶:
“爸!爸我错了!”
“别打了!”
“老子让你们去打许大茂?!”
“让你们去打?!”
“这下好!”
“打出马蜂窝了!”
“老子的脸都让你们两个王八蛋丢尽了!”
他上午先是莫名其妙挨了个全厂通报的记过处分。
在档案上记了重重一笔。
交接班时,又被车间主任单独叫去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说他教子无方,给车间抹黑,让他回家好好反省!
刘海中那张大饼脸,从铁青憋成了酱紫,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
好容易挨完训斥,他是一刻也等不了。
顶着风雪,带着一身无处发泄的憋屈,气势汹汹地杀回了四合院。
这时候学校还没开学,又是天寒地冻的。
倒霉催的刘光福正蒙着头在被窝里睡大觉,做着不知什么美梦。
冷不防房门被“哐当”一脚踹开!
暴怒的刘海中像头发狂的野牛冲了进来!
一把掀开被子,将他从床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不等刘光福完全清醒。
蒲扇般的巴掌跟劳保皮带,就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打得他哭爹喊娘,满屋子乱窜!
那声音听起来真是鬼哭狼嚎,让人头皮发麻。
前院东厢房。
林向东听到后院传来的动静,眉头紧紧皱起。
许富贵那张带着阴冷笑意的老脸瞬间浮现在他脑海。
这老阴比,算得真他娘的准!
他心里暗骂一声。
刘海中回来第一件事,果然就是拿儿子撒气!
云舒也听到了,柳眉微蹙。
轻声问道:“东子,后院这是……二大爷在打人?”
“打刘光福还是刘光天?”
“听声音是刘光福。”林向东语气有些冷,“刘光天?”
“那愣头青可有日子回不来了。”
云舒有些惊讶:“在厂里又出事了?”
“这就快元宵了。”
林向东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许大茂在放映室演了出重伤的戏码。”
“正好撞上他岳父娄半城还有杨叔聂叔他们都在厂里巡视。”
“别说元宵节,今年端午节他能不能在家里过,都是两说!”
林向北兴奋地直拍小手:“该!活该!”
“谁叫他们哥俩不讲理,合起伙来欺负大茂哥!”
这小家伙想给许大茂打抱不平的心,显然还没过去。
云舒听着后院愈发凄惨的哭喊和怒骂,终究是心软。
看向林向东:“东子,闹得这么凶,你不去劝劝?”
“这大正月的,万一打出个好歹……”
林向东摇了摇头。
“用不着我去劝。”
“放心吧,等会自然有人来‘劝’。”
“等着看吧。”
他岔开话题,环顾四周:“咦?小南呢?又跑哪去了?”
林向北撅起了嘴,带着点小委屈告状。
“飞羽姐来了,带她出去玩,又没带我!”
“哼!偏心!”
而此时。
从月亮门里,悄悄走出一个人。
正是裹着厚厚围巾的娄晓娥,手里推着她那辆女式自行车。
后院刘海中的怒吼和刘光福的惨嚎,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带着报复的快意。
像一道影子般,迅速而安静地穿过垂花门。
离开正在上演暴行的四合院。
娄晓娥骑得很快,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不多时,派出所的牌子在前方隐约可见。
娄晓娥停下自行车,深吸一口气。
推开报案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同志,我要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