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初五,是红星轧钢厂正式上班的日子。
今天是新年开工第一日,工友们都还没收心,懒懒散散的。
整个红星轧钢厂弥漫着年节后特有的松垮劲儿。
女工们更是三五成群,边走边叽叽喳喳说着过年这几天的新鲜事。
谁家走亲戚排场大了……
谁家孩子收的压岁钱多了……
年前新买的的确良衬衫啥时候能上身显摆显摆……
家长里短的小事,夹杂着女工们清脆的笑声。
像一群刚出笼的雀儿,将厂门口映衬的热闹非凡。
林向东笑了笑,骑着二八大杠先回保卫科。
大办公室里。
一群穿着制服戴着棉帽的保卫员正在交接班。
一见林向东推门进来,办公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大声嚷嚷:
“科长,新年好!”
“给您拜年啦!”
林向东笑呵呵地道:“各位大爷大叔,兄弟们,过年好!”
伸手从旧军绿书包里,掏出一大叠用红纸仔细包好的红包。
“开工大吉,都来都来,人人有份!”
他一边发着红包,一边笑道:“都收好了啊,图个彩头。”
“不许出去跟工友们瞎显摆!”
保卫员们都知道,这每年开工头一天的红包,其实都林向东自己掏的腰包。
钱虽然不多,但心意跟仪式感满满的。
冯广唐第一个从林向东手里接过红包。
他捏了捏那薄薄的红纸包,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道:
“科长,科长!”
“您放心,我这张嘴最严实,保证跟谁都不说,烂在肚子里!”
他顿了顿,小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和期待。
“不过啊……科长大人,我跟您可是铁磁!”
“这红包里头有没有比其他人的,那个……稍微多那么一点点儿?”
林向东抬脚在他棉裤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就你这张破嘴,还严实?”
“我看比咱们厂广播站那高音喇叭的动静还大!”
“少贫嘴,赶紧的,带上你队里的兄弟们,出去巡逻!”
“新年头一天,别给我捅娄子!”
“得令!”冯广唐挨了一脚也不恼,反而更乐了。
回身对着他那队里的巡逻员挥挥手,吆喝道:“哥几个,走了走了!”
“干活去!”
一队人嘻嘻哈哈地推门而出。
棉鞋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地上,脚步声,马蹄声,说笑声传得老远老远……
林向东在保卫科里发完开工红包,安排好工作。
骑上二八大杠一路朝厂办大楼溜达而去。
车轮碾过积雪融化的湿痕,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时间还早,今天上午的收心会还没开始。
林向东熟门熟路地窜进杨厂长办公室。
推开门就嚷嚷:“杨叔,聂叔,开工大吉!”
聂副厂长跟杨厂长这两天被顾玄真灌得不轻。
此时都跟两条腌过了头的咸鱼似的,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待会儿还得去开会,这时候不养好精神,保不齐就得闹笑话。
冷不丁被林向东这一嗓子吆喝,两人吓得浑身一激灵。
差点没直接从沙发上掉下来。
聂副厂长抚着砰砰跳的心口,没好气地笑骂道:“臭小子,又促狭!”
“进门也不吱个声,跟个窜天猴似的!”
“存心吓唬我们俩老家伙是吧?”
“等会儿厂组织要开大会,你这么早跑来捣什么乱?”
林向东笑嘻嘻地凑过去,半点不见外。
“聂叔,瞧您这话说的!”
“我这不叫捣乱,叫雪中送炭!”
“就是因为等会儿要开那劳什子的收心会,我才提前过来嘛!”
“瞅您二位这无精打采的模样,坐那儿听着还不得睡过去?”
“多影响咱们厂领导的光辉形象!”
杨厂长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苦着一张脸问道:
“飞羽昨天哪去了?”
“怎么没看好你顾大爷?”
“又被他抓着灌了一天!”
“那老家伙的酒量,简直是个无底洞!”
他边说边揉着额角,满脸都是宿醉上头的模样。
林向东看着无精打采的杨厂长直乐。
“飞羽姐昨天在我家教小南呢,没顾上管她爹。”
“得嘞,趁着还有点时间,我帮您按按就好了。”
“保管您神清气爽去开会。”
说着笑嘻嘻地撸起袖子,上前帮杨厂长推拿按摩穴位。
聂副厂长在一旁看得眼热,忙不迭地唤道:
“东子,还有我呢!”
“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这几天醉得我脑仁生疼,跟要裂开似的!”
“也给我按按!”
林向东手上动作不停,扭过头冲着聂副厂长咧嘴一笑。
“叔,按是可以按。”
“不过您这情况,光按摩效果慢点。”
“要不……我直接给您扎两针?”
“保证针到痛消,比啥醒酒药都管用!”
“我这针法可是飞羽姐那位六师叔亲自传授的,您放一百个心!”
聂副厂长一听“扎针”俩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浑身写满了抗拒。
“别介!”
“等会儿乌泱泱一屋子人开会!”
“我脑门上顶着两根明晃晃的银针过去,那得成什么样子?”
“知道的我是醒酒,是搁那儿伪装电视天线,等着接收敌特信号呢!”
他一边说。
一边想象着自己顶着银针进会场的滑稽样,脸都皱成了一团。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