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虽然没有下雪,穿堂风里依旧带着除夕夜的凛冽寒意。
林向东见傻柱抱着刘岚走来,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直乐。
“走了柱子,回去吃饭!”
林向东招招手。
转头中院西厢房的方向努努嘴。
“跟她个老虔婆较什么劲?”
“白给自己添堵。”
“我妈在屋里听见你闹了起来,就怕你压不住火动手。”
“这才紧赶慢赶地催我来把你架走。”
“大年三十的,值当么?”
相比贾张氏泼水的拙劣把戏。
还是秦淮茹那些钢珠子铁钉子之类的小玩意更令人提防。
傻柱心里那股邪火还腾腾地往上拱。
但一听是林母的意思,连忙道:“不能够,不能够!”
“我再浑也不能挑这日子动手。”
“大过年的,就算我图个吉利。”
话是这么说,眼神里淬的恨意还是跟刀子似的锐利。
刘岚被傻柱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
“傻柱!”
“还不快放我下来自己走?”
“这要是让院里人看见,羞死人了。”
其实哪还有人看?
刚才扒着棉布窗帘缝儿偷看的热闹脑袋瓜子,早散得干干净净。
谁家灶上不等着开年夜饭?
饭菜香和鞭炮的硝烟味儿早就把这点小插曲盖过去了。
林向东哈哈一笑,转身朝前院走去。
边走边乐:“放什么放?”
“柱子乐意抱,你就让他抱着呗!”
“我什么都没看见!”
傻柱嘿嘿傻乐,抱着刘岚的手臂又紧了紧。
三人说笑着,回到前院东厢房。
此时的中院西厢房。
贾张氏从小方桌上往下撤祭祖的供品。
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直接端到棒梗跟前。
又挑了个最白净暄乎的细粮馒头,不由分说地塞进棒梗手里。
“快吃,奶奶的乖孙!”
“趁热乎,香着呢!”
她眼里只有棒梗一个人,完全无视秦淮茹仨母女。
小当和小槐花眼巴巴地看着,喉咙里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小当到底大两岁,懂点眉眼高低了。
知道争也没用,只能死死咬着手指头。
小槐花可不懂这些,馋虫勾得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小手拽着秦淮茹的衣角:“妈……妈……肉肉……吃……槐花要……”
秦淮茹脸色冷得像块铁。
伸手掰了块二和面窝头,塞在小槐花凉冰冰的小手里。
低声道:“槐花乖,听话,吃这个,这个顶饿。”
一张桌子,四口人,泾渭分明得像隔着条银河。
贾张氏吃着红烧肉,故意砸吧着嘴。
秦淮茹终于忍不住了。
目光像冰锥子一样钉在贾张氏那张得意忘形的大饼脸上。
“黑了心肝的烂事做多了,也不怕折寿!”
“仔细天打五雷轰!”
别人或许蒙在鼓里。
她对贾张氏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可是清楚的很。
贾张氏一双肉泡三角眼“噌”地就竖起来了。
张口就要骂人。
棒梗反应极快,筷子飞快地夹了块最肥的肉。
一把塞进贾张氏还没来得及骂人的嘴里,堵了个严严实实。
“奶!快尝尝,香不香?”
贾张氏脸上的横肉立刻舒展开,眉花眼笑。
“香!我大孙子真孝顺!”
趁着贾张氏眯着眼享受这口肥肉的当儿。
棒梗眼疾手快,飞快用筷子尖儿拨了两块肉。
悄没声地分别塞进旁边小当和小槐花的手里。
小当猛地低下头,飞快地将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大口大口地嚼着,生怕慢一点就被贾张氏发现。
小槐花则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噎了一下。
小脸憋得通红,眼泪汪汪,却死死闭着嘴不敢出声。
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下咽。
棒梗看着两个妹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赶紧倒了半杯温开水,一点点地喂给小槐花喝。
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慢点,慢点,喝口水顺顺……”
小槐花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感激地望着哥哥。
秦淮茹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贾张氏的眼神愈加跟淬了毒一般……
……………………
跟中院西厢房里的压抑不一样。
东厢房里的气氛,简直暖得能融化窗上的冰花。
戏匣子正咿咿呀呀地放着传统戏曲,锣鼓点敲得震天响。
炕桌上,傻柱亲手做的年夜饭菜冒着腾腾热气。
红烧鲤鱼象征年年有余。
油亮亮的四喜丸子。
喷香的炖鸡汤。
还有几样清爽小炒。
连空气里都弥漫温馨的年味儿。
小姐弟俩还有大着肚子的云舒,刘岚,面前都摆着一杯奶白色的麦乳精。
林母面前也象征性地放了个小酒盅。
不过她只是浅浅抿了两口,笑眯眯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炕桌另一边,林向东和傻柱正推杯换盏。
两人边喝边扯着红星轧钢厂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破事儿。
什么谁谁偷懒耍滑被扣了奖金。
谁谁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谁谁为了个先进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这些狗屁倒灶的闲篇儿,被他俩添油加醋地一说。
逗得林母、云舒和小姐弟俩前仰后合。
笑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林向南笑嘻嘻地道:“哥,咱们这95号院够鸡飞狗跳的了。”
“敢情你们那万人大厂也不消停啊!”
“合着全天下都一个样儿!”
林向东抿了口酒,伸手揪了揪妹妹头上的小辫子。
“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
“勾心斗角,偷奸耍滑,溜须拍马,样样不缺!”
“咱院里顶多算个开胃小菜。”
刘岚笑着插了一句。
“可不嘛!”
“要论热闹,还得数我们食堂!”
“那就是个八卦集散地!”
“厂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保管第一个从我们食堂传出去!”
“比厂广播站里的那高音喇叭还快!”
林向东想起刘岚原先的赫赫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