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冯广唐说的八卦,便多是些厂里鸡毛蒜皮的琐事。
哪个车间的谁跟谁在锅炉房后面偷偷摸摸搞破鞋被抓了个现场;
哪个部门科长跟手下年轻干事因为评先进撕破了脸,天天明争暗斗;
哪个车间的年轻工人因为抢澡堂子水龙头大打出手,被罚去扫厕所……
诸如此类,听得林向东有些意兴阑珊。
打断他问道:“马春花呢?”
“这段时间还安分吗?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那只毒蜘蛛,是真能拿匕首拿枪杀人的主!
冯广唐道:“她啊?”
“现在被牛永强看得可紧了!”
“不过……”他挠了挠头,“就前几天,牛永强的老娘又来厂里闹过一回。”
“还是为了牛永健劳改的事。”
“说马春花克夫克家,害了她小儿子。”
“结果被闻讯赶来的牛永强连吓唬带劝,硬生生给拖回去了。”
林向东对牛永强那位偏心眼又胡搅蛮缠的母亲早有耳闻。
那就活脱脱是另一个贾张氏。
最疼爱的小儿子牛永健送去了劳改,她能这么快消停才怪。
林向东仰头算了算日子。
轻声道:“明年,郭大撇子就该从号子里出来了。”
“他跟马春花那点事还在呢,以后啊,牛家还有得闹腾。”
郭大撇子当初是因为贾东旭之死受牵连进去的。
罪名不算特别重,判得也不长。
倒是罪魁祸首的钱进判得重,还有得关。
冯广唐嘿嘿一笑,带着点幸灾乐祸。
“我看够呛。”
“牛永强打架也就一般,肯定打不过郭大撇子!”
“到时候又有热闹看了!”
林向东不想再听这些破事。
岔开话题问道:“五车间那个秦淮茹呢?”
“最近她那边有什么动静?”
对于现在黑化成纽祜禄氏的秦淮茹,他始终留着一分警惕。
冯广唐想了想才道:“秦淮茹?”
“她如今在五车间里可是出了名的勤快!”
“自己的活儿干完了,还主动找点边角废料在工位上敲敲打打。”
“她车间的女工看见过几次,好像是在做些钢珠子之类的小玩意。”
“说是要练练现场操作技术,以后好评级。”
“车间主任还表扬过她积极上进。”
林向东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
勤快?上进?
那女人哪里是勤快上进!
分明是暗戳戳地憋着坏水,想找机会害人!
那些钢珠子,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她用来制造“意外”的凶器!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
冯广唐将肚子里那点八卦抖落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小办公室。
林向东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思忖着李怀德复婚和可能调动回四九城的事。
片刻后,他霍然起身,还是决定去厂办大楼找杨厂长通个气。
敲开厂长办公室的门,杨厂长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
林向东走到近前,低声道:“叔,我这边刚收到点风声……”
“听说李怀德跟他前妻复婚在即。”
“等过了年,很可能就要从咱们下属那个分厂调出来了。”
杨兴邦放下手里的文件,眉头锁紧。
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调出来?什么时候?具体调去哪儿?”
“我这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林向东低声道:“具体时间还不明朗。”
“估计是先调到四九城其他的兄弟单位,比如一厂,红冶什么的。”
“或者去某个局属单位,先挂个职。”
“只要他人先回了四九城。”
“再借着复婚后老丈人的势头,以后想操作调回来,就容易多了。”
林向东强调一句,李怀德一旦回归可能带来的威胁。
“李怀德那性子您也清楚,一旦让他站稳脚跟杀回来……”
“聂叔或许还能顶住,您这边……他必定会疯狂报复……”
杨厂长脸色凝重起来。
回头道:“小李,你去看下聂厂长在不在办公室。”
“要是在,问问他方不方便,说我有事商量。”
李秘书忙道:“好的厂长。”
片刻后,李秘书走了回来。
“厂长,聂厂长没在办公室。”
“问了他秘书,说聂厂长上午出去了,没说去哪。”
杨厂长一愣,随即轻轻一拍额头。
“看我这记性!”
“今天除夕,曙光要带对象来家里吃饭认门!”
“你聂叔肯定是提前回家张罗去了!”
聂曙光是聂副厂长的儿子。
杨厂长有些无奈地道:“等初三咱们几家一起吃年饭的时候,再问问老聂。”
林向东瞥了一眼侍立一旁的李秘书。
杨厂长立刻吩咐道:“小李,你去趟广播站。”
“看看全厂提前放假的通知稿准备好没有,催一下。”
“别耽误大家过年。”
“是,厂长,我马上去。”李秘书应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只剩叔侄两人。
林向东凑在杨厂长耳边道:“叔,李怀德这个隐患,要想彻底摁住!”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回不了四九城。”
“而关键,就在他这次复婚上!”
“只要复不成婚,他那个老丈人也就没了由头再使劲托举他。”
林向东顿了顿,继续道:“老年间,十里洋场那边……”
“有种人叫拆白党。”
“最擅长的,就是制造些桃色陷阱……”
“您看……是不是可以……”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杨厂长眉头紧皱,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的神色。
“东子,这……这种手段,是不是太下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