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听见窗外簌簌雪花落下的声音小了些。
连声催促道:“雪小了些,东子扶云舒回房休息。”
林向东小心地扶着云舒下了炕。
帮她披好棉袄系上围巾,夫妻两人回到东厢房。
此时的云舒已是孕晚期,身形笨重,行动颇为不便。
即便小别重逢,也没有那“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旖旎。
夫妻俩简单洗漱后,依偎在铺着厚实被褥的双人床上。
林向东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云舒的肚子上。
一边缓缓度入精纯柔和的真元,温养妻子腹中活泼好动的小生命。
一边在她耳边低低地说着体己话。
“云舒。”林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我跟小南离开之后,你跟妈相处的好吗?”
“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毕竟两代人的生活习惯难免有差异,尤其是他又不在家中。
生怕云舒心里藏着什么委屈不说。
南锣鼓巷95号大院里那对堪称生死大敌般的婆媳,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云舒枕着他的手臂,嘴角噙着安心的笑。
“妈照顾得可周到了。”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我换下的衣裳都抢着洗。”
“能有什么不习惯?”
她侧过脸,看着林向东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
“放心吧,咱们家啊,永远成不了贾家那样子。”
“妈和善,我也不是挑事的人。”
林向东稍微放下了心。
接着又问道:“我走之后,你没抽空回东交民巷看看?”
云舒轻轻摇了摇头。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祭灶王爷那天,妈替我去过东郊民巷。”
“带了些年货过去,给老爷子跟薛姨报了个平安。”
“说是天冷路滑,雪又大,坚决没让我跟着去,怕我摔着。”
她语气里带着对婆婆细心体贴的感激。
林向东笑了,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还是妈考虑得周到。”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惋惜。
“原本按你的悟性,年前就该摸到暗劲门槛。”
“被这小家伙一耽误……”
云舒的小手轻轻覆在丈夫的大手上,一起感受着腹中生命的律动。
“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算什么?”
“只要咱们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出世。”
“小胳膊小腿儿一样不少,比什么都强。”
母性的光辉让她此刻显得格外沉静温柔。
“快别胡思乱想!”林向东连忙打断她的话头。
“咱们的孩子,必定健健康康,聪明伶俐!”
“时间不早了,快睡吧。”他紧了紧环着她的手臂。
“嗯。”云舒温顺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林向东右手朝门边灯绳方向轻轻一挥,一缕微不可察的劲风拂过。
“啪嗒”一声轻响,悬在房梁下的白炽灯应声而灭。
东厢房陷入一片暖和而静谧的黑暗里。
只剩下夫妻俩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一夜无话,窗外雪落无声……
……………………
次日清晨。
林向东睁开眼时,首先看见窗帘外久违的清亮天光。
昨夜那持续不断的落雪“沙沙”声果然消失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身边熟睡的云舒。
披上棉袄推开东厢房的房门。
一股带着清冽寒意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久违的朝阳奋力从东方堆积的彤云里探出了头。
洒落万道霞光。
阳光照在屋檐,院中,与紫藤花架厚厚的积雪上,熠熠生辉。
林母起得更早,早已在正房里忙碌开了。
她收拾好自己跟小姐弟俩的几件换洗衣裳,打成一个不大的包袱。
见林向东出来,忙问道:“东子,起来了?”
“咱们赶紧吃早饭,趁外面路上积雪还没被踩得太泥泞。”
“先回南锣鼓巷一趟将东西放下。”
“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不妥当。”
林向东看着母亲有些急切的样子,好笑地道:“妈,您这也太心急了些。”
“等晚上下班回来,再收拾也不迟啊。”
林母利落地将包袱系在林向东的二八大杠车把上。
笑道:“你这不是回来了嘛。”
“能在家好好照顾云舒,我也放了心。”
“眼瞅着就到大年根儿底下了。”
“你赵叔,孙哥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抽空过去送年礼。”
“家里要是黑灯瞎火,房门紧锁,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多不好?”
“早点回去归置归置。”
“煤球炉子点上,烧上炕,也有点烟火气。”
林向东知道母亲做事向来有条理,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笑着点点头:“行,就听您的。”
“我去厨房看看早饭。”他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早做好了!”林母笑着叫住他。
“粥在锅里温着,馒头在笼屉里。”
“腌那小酱瓜也切好了,你端过来就成!”
“云舒还没起吧?让她多睡会儿。”
“牛奶等她起来再泡。”
林向东心头暖意融融,点头微笑道:“知道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