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声音里带着风雪归家的急切与喜悦,传进暖意融融的正房。
“哥!三姐!”
林向北反应最快。
像枚小炮弹似的“嗖”地一声从正房里窜了出来!
兴奋的小脸通红,直扑进刚进院门的林向东怀里,又扭头去拽林向南的胳膊。
门帘一挑,林母与云舒婆媳俩也快步从正房里走了出来。
林母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欢喜,云舒挺着高高的孕肚。
扶着门框,笑盈盈地道:“东子,小南,可算是回来了!”
“妈带着小北去院门前张望了好几回。”
“刚劝着回来暖和暖和,你们就到了。”
林向东抱着林向北掂了掂,这小屁孩寒假里又重了些。
笑着放下弟弟,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握住云舒的手。
含笑问道:“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
“小家伙儿听话不听话?”
“没闹腾你吧?”
此时已是阳历二月上旬。
距离云舒的预产期,满打满算也不过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
云舒感受到他手心的暖意,笑容愈发温柔。
“有妈在身边精心照料,还能有什么不好?”
“妈这些天才是真辛苦。”
她感激地看了林母一眼。
林母上前替林向南掸了掸棉袄领子上的雪沫子。
“快进屋说话,外头冷风飕飕的,冻着了可不成。”
“饭菜都好了,就等你们俩回来好开饭。”
林向东抱了抱母亲有些单薄的肩膀。
“妈,这些日子,真是辛苦您了。”
“还得看着小北这皮猴子。”
一旁的林向南扯了扯林母的衣角。
踮着脚尖,努力挺直小身板。
“妈,快看我,快看我!”
“我又长高了没?”
林向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母被女儿逗乐了。
宠溺地伸手捏捏宝贝闺女冻得微红的小脸蛋。
“好,好,好!长高了就好!”
“跟你哥去太清宫,没淘气吧?”
“没给你哥跟师父添麻烦?”
林向南满脸骄傲。
“妈,我可乖了!”
“师祖师伯师叔们都说我悟性好,最喜欢我了!”
她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林母乐呵呵地道:“这就好。”
“快进屋,炕上暖和,边吃边说。”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正房。
里间的大炕烧得正旺。
炕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
满满一大盆白菜猪肉炖粉条。
金黄的玉米面粥。
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
一笸箩雪白暄腾的细粮馒头。
还有一罐炖得软烂鲜香的羊肉汤。
柜子上四九城牌十四吋黑白电视机播放着新闻纪录片。
赵忠祥正在慷慨陈词:“……广大工人阶级同志们!”
“我们要以‘铁人’王进喜同志为榜样!”
“发扬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大无畏愅命精神!”
“农业战线上,要学习大寨人战天斗地、改造山河的英雄气概!”
”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充满时代特色的铿锵语调,为这温馨小家染上了一层激荡的气息。
至于后来家喻户晓的《新闻联播》,此时还未诞生。
还要等到十五年后的元旦才会正式开播。
林母见林向东的目光落在电视机上。
忍不住嗔道:“也不知道你啥时候弄回这么个金贵的物件儿!”
“家里有戏匣子听听戏曲新闻还不够?”
“又花这冤枉钱买这么个大家伙摆着!”
林向东小心翼翼地扶着云舒在炕上坐好。
笑着解释道:“妈,哪能是瞎买?”
“前阵子聂叔给了我一张电视机票,白收着多浪费?”
“云舒身子重,行动不便,下班回来也闷。”
“看看里面的小人儿说话演戏,也能解解闷不是?”
他特意把缘由引到云舒身上。
这个时候的电视剧虽然产量极少,但并非没有。
早在五八年六月,第一部国产电视剧《一口菜饼子》就已经播出。
今年国庆期间。
四九城电视台还播出了由广播电视实验剧团、少年电视演出队联合演出的电视剧《要多长个心眼儿》。
林母听说是给云舒解闷买的,心疼钱的念头立刻被压了下去。
“给云舒解闷的啊,那倒不错。”
她岔开了话题,问道:“飞羽不是跟你们一块儿回来的?”
“怎么不请她来家吃饭?”
“外面下大雪呢,怪冷的。”
林向南正捧着小碗喝了口羊肉汤。
笑嘻嘻地道:“师父说了,今晚是咱们全家团聚的日子。”
“她就不来添乱了。”
“明天下班再过来,正好给咱家送年礼!”
她咂咂嘴,满足地笑道:“还是妈炖的羊肉汤香!”
“难怪二师祖总念叨天天清汤寡水的,嘴巴里快要淡出鸟儿来了!”
正在给云舒夹羊肉的林向东笑道:“二师伯好的不学!”
“尽学这些村话!”
林向南调皮地眨巴着大眼睛,促狭地反问:
“哥,二师祖他有好的能学么?”
“哪次不是半夜偷偷摸摸拉着你溜去后山喝酒吃肉?”
林向东想起那位行事没个正形,离经叛道的二师伯。
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的云舒听得又惊又奇,连忙问道:“啊?那可是太清宫啊!”
“怎么……怎么能喝酒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