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象着庄严道观里飘出酒肉香的画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向东忍着笑着道:“师父跟其他师伯师叔持戒甚严,就只二师伯一个不靠谱的。”
“至于师祖他老人家嘛,那可没人能管得了他。”
林母猛地想起一件事,连忙放下筷子。
看着林向东紧张兮兮地道:“东子!”
“你这次去拜师学艺,没……没出家当道士吧?”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脸上,生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林向东哑然失笑。
伸手轻轻覆在云舒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蓬勃的活力。
“妈!您想哪儿去了!”
“孩子都快出来喊您奶奶了,我还当得哪门子的道士?”
“就是正儿八经拜个师父,学些强身健体的本事。”
“喏,小南也是一样,您且放一百二十个心!”
他指了指旁边正喝羊肉汤的妹妹。
林母那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轻声道:“你是不知道……”
“当年你顾大爷那位师父来咱们四九城的时候。”
“一见你爸,话里话外就想度他出家……”
她如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林向东也想起当初顾玄真说的旧事。
促狭着打趣道:“妈,您还提这茬啊?”
“当年三师祖不是被您操着大扫把,硬生生给赶到前院那棵大树上蹲着去了么?”
云舒再也忍不住,掩着唇轻笑了出声。
在她印象里。
婆婆向来是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斯文人。
实在难以想象她操着大扫把气势汹汹赶人的模样。
那画面简直了。
林母被儿子揭了“老底”,又见儿媳妇偷笑。
老脸一红,随手抓起个细粮馒头就塞进林向东嘴里。
佯怒道:“吃饭也堵不上你这张嘴!”
“信你顾大爷在那儿添油加醋地瞎编排,满嘴跑火车!”
“哪有拿大扫把赶人上树的事?”
林向东被馒头塞了满嘴,发出“唔唔唔”的笑声。
一家人围着热炕桌,吃着简单的家常饭菜。
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屋外满天飞雪的寒意和被这份暖暖的温馨驱散得干干净净。
林母放下碗筷,正色道:“东子,眼瞅着再两天就是除夕了。”
“我寻思着,明儿个就带着小南和小北搬回南锣鼓巷老屋去。”
“等过了元宵节,再搬回这边来。”
云舒一听,忙温言劝道:“妈,这都年终岁末了。”
“外头天寒地冻的还飘着雪,搬来搬去多麻烦。”
“就在板厂胡同这边过年不好么?”
她实在不想婆婆跟小姐弟来回折腾。
林母轻轻拍了拍云舒的手背。
柔声道:“好孩子,你的心意妈知道。”
“只是……你公公走了快满三年了……”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纷飞大雪。
“按老规矩,除夕夜祭祖,他得回老宅受香火啊。”
“要是被他看见屋门紧锁,灶台冰凉,连个人气儿都没有……”
“心里该多孤清?”
“他……他也不知道咱们搬到这板厂胡同来了呀……”
林母声音里带着对亡夫的深切思念和一丝惆怅。
林向东怕母亲想起逝世的父亲伤心,连忙道:“妈,您别多想。”
“那咱们全家都搬回去,都在南锣鼓巷过年!”
“等过完元宵节,咱们再一块儿回来!”
林母摇了摇头,目光掠过云舒的大肚子。
斩钉截铁地道:“不行,不行!”
“云舒还有两个多月就快生了,哪经得起来回折腾?”
“你们俩就跟原先一样,安心住在这边。”
“要是这雪一直不停,也不用每天回家吃晚饭。”
“只要云舒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她将儿媳的安全和未出世孙辈的安稳,放在首要位置。
林向东看着母亲眼中的关切,心头一暖。
笑着宽慰道:“妈,您就放心吧!”
“这场雪啊,下不长久,明天早上准停!”
一家人吃过晚饭,林向东抢着收拾了碗筷桌子。
挤在热炕上消食闲话。
林向北吃饱喝足,四仰八叉地躺在林向东的膝盖上。
一边揉着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
一边缠着哥哥姐姐问东问西。
什么崂山有多高啊,大海是不是一眼望不到边云云。
林向东拣着些能说的讲给他听。
后山清冽甘甜的泉水,粉妆玉琢的雪淞,海边奇形怪状的礁石……
还有太清宫斋堂做的素包子特别香……
至于什么道法、术法、练功的艰辛……
甚至二师伯半夜拉他喝酒这种“秘闻”,自然都按下不提。
林向北听得津津有味,大眼睛里满是向往。
“哥,三姐!”林向北忽然坐起身来。
“等我再长大点,你们也带我去鲁省逛逛成不?”
“我也想去爬崂山,看看大海,尝尝那素包子!”
他抓着林向东的衣袖摇晃着。
林向东伸手摸了摸他虎头虎脑的小脑袋。
轻声应道:“好,等小北再长大些,哥跟三姐一定带你去。”
他的声音温和,心中却是幽幽一声叹息。
过了这个除夕,便是甲辰龙年。
距离那个山雨欲来的丙午马年,只剩短短两年时间。
世路艰难。
起码还要再过十二三个春秋,等一切乾坤肃静,海晏河清后。
才能放心地带小北去那海天之间的太清宫。
想到未来重重变数。
他放在林向北脑袋上的手掌,不自觉地紧了紧。
夜色渐深。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而寒意更浓……
严寒已至,春天还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