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绿皮火车正在“哐哧”“哐哧”地朝四九城前行。
车窗外,依旧是彤云密布天空与漫天飞雪。
车厢内,车厢连接处水汀蒸发器散发的暖气,烘得让人昏昏欲睡。
只有车轮碾压铁轨的单调声响在回荡。
顾飞羽朝着林向东点了点头。眼神略微有些飘忽。
轻声道:“嗯,所以二师伯不跟你说五师姑的事,也是正常。”
“生死之关,非同小可。”
林向东背靠着卧铺隔板,眉头微蹙。
思索了片刻,才接口道:“当年一定发生过很严重的事。”
“飞羽姐,你难道就没觉察出师祖对咱们师父的态度…太不对劲?”
“他老人家对其他几位师伯师叔,可不是这么个冷淡疏离的样子。”
“哪怕是在四九城的时候,一见顾大爷就吹胡子瞪眼睛。”
“其实内心还是对顾大爷十分关心。”
顾飞羽是当然知道的。
她仰起头看着车厢顶篷,思绪仿佛被拉回了久远的山中岁月。
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师祖态度的转变,应该就是从五师姑闭生死关以后开始的。”
“记得我小时候在山里住的那些年……”
“师祖他老人家对咱们师父,还有五师姑,那真是情同父女,亲厚得很。”
“直到……那年……”
“我爸从北岛前线打完仗回来,把我接走,转去冰城读初中。”
她的目光静静落在林向东脸上。
“等后来我再回山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师祖对师父的态度,冷得能冻住死人。”
“就是打那年……开始的。”
林向东听得入了神,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连忙问道:“飞羽姐,你打小就在太清宫里住着。”
“那……顾大妈呢?她哪去了?”
他记得顾大爷和飞羽姐这对父女,似乎极少提起顾大妈这个人。
偶尔提起,顾大爷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便会瞬间阴云密布。
脾气也变得极其烦躁。
仿佛触碰到了某个不能愈合的伤疤。
顾飞羽的神色明显黯淡了下去。
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妈……也是行伍中人。”
“她是昔年一一五师的战地医生,后来也在四野。”
“一直跟着我爸南征北战,从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出生那年……正是兵危战险的时候。”
“他们辗转托人将我送回了相对安稳的太清宫。”
“托付给师祖他们照看。”
“所以,我才会自幼在太清宫长大。”
林向东的一颗心提了起来,连忙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
顾飞羽的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指节微微发白。
“后来我妈……病死了……”
林向东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难以置信地道:“怎么会?!”
“连师祖他老人家,还有方丈师祖跟医术通神的六师叔都……都没办法?”
顾飞羽沉重地摇了摇头。
“六师叔那时候还年轻着呢,他的九转还阳针尚未大成。”
“师祖和方丈师祖……也是束手无策。”
“我爸送我妈去太清宫后,他们想尽了法子,终究是无力回天……”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其实,当时满太清宫,唯一可能有法子的人,是三师祖……”
林向东心头猛地一跳。
“三师祖?他老人家也通医术?”
顾玄真整天神神叨叨老牛鼻子师父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三师祖会医术。
“不,”顾飞羽摇了摇头,“三师祖最为精通的,是玄门命术!”
“命术?!”林向东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满脸惊骇!
一句话脱口而出:“三师祖……他有逆天改命之能?!”
他自己就是玄门五术兼修的人。
深知命术修炼到登峰造极之境,确实有篡改天机,扭转命数之能!
顾玄真也曾经说过,他幼年时三师祖就给他批断命格。
甚至还想将他父亲林昭引入太清宫修行。
如果三师祖精擅的是玄门命术,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顾飞羽轻轻薅下正趴在车窗玻璃上,用小手指画着歪歪扭扭云篆的林向南。
“小南,不许淘气。”
伸手替小徒弟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恢复些许平静。
接着又道:“三师祖当时有没有到能真正逆天改命的境界,这世间恐怕没人知道……”
“不过,当时的情况是,太清宫上下确实都已无能为力。”
“唯一还存有一线渺茫希望的,就只有云游在外,不知所踪的三师祖。”
“而且……我妈的体质,也有些特殊……”
林向东心中疑惑更深。
正想继续追问顾大妈体质有何特殊之处。
顾飞羽不愿再说下去,轻轻摇了摇手,截断了林向东的话头。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陈年往事了。”
“你这思维也够跳跃的,从五师姑闭生死关,一下子就拐到我妈这儿来了。”
林向东看着顾飞羽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黯然。
心中暗叹一声。
顾大爷和顾大妈在战火纷飞中相依为命,相濡以沫。
那份情谊定然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