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林向东信手拨弄着余烬,添入两根干柴。
明亮的火光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摇曳。
两人的身影在岩壁山石间,拉得老长老长……
白眉老道刚刚说的话,林向东熟悉无比。
正是他当初在板厂胡同信口胡诌,说自己灵台识海藏有玄门五术传承的旧话。
林向东抬头望向白眉老道,轻声一笑。
“师祖,您老人家现在难道不想进弟子灵台识海去看看了?”
“哈哈哈!”饶是白眉老道心忧前路,也不由被逗得朗声大笑。
“臭小子!”
白眉老道笑声一顿,目光如电,直视林向东双眼。
“管你是得了前辈仙师的须弥芥子也好!”
“还是真有那玄之又玄的灵台方寸也罢!”
斩钉截铁地道:“那是你的缘法,你的造化!”
“与我何干?”
“你只消记住一件事!”
“在那风雨来时,为我道门,保存火种!”
“留待他年,日月重光!”
林向东心中感慨,默然片刻,复又抬起头来。
“师祖,弟子心中尚有一事纠结……”
“恳请师祖解惑……”
白眉老道穿透人心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
不等他问出口,便已截断话头。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当走即走,当留即留。”
“此时多问,庸人自扰。”
林向东不由得愣了一愣。
师祖的心通秘术,果然神鬼莫测。
心中疑问尚未出口,对方竟已了然于胸。
只是这回答云山雾罩,玄之又玄。
如同谶语偈言,一句庸人自扰更让他哭笑不得,无可奈何。
不知不觉。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走到了尽头。
东方天际悄然裂开一线微光。
不多时,一轮红日磅礴跃出!
霞光万道!
漫天云霭与浩瀚苍穹尽数浸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赤金与绯红。
身旁,崂山群峰嶙峋的轮廓在晨光中陡然清晰。
嵯峨险峻,直刺苍穹。
极目远眺,海天相接之处,水色天光,苍茫一色。
林向东身躯猛地一震。
雪夜长谈,沉重托付,对前路茫茫的隐忧。
都仿佛暂时消融于这宛若天地初开般的奇景中……
良久。
只听山下隐隐约约传来悠扬清越的钟声。
白眉老道朗声一笑。
“东子,去叫你那彪子二师伯起来下山做早课!”
“再敢偷懒,罚他三个月不许踏足后山半步!”
林向东哑然失笑。
“是,师祖。”
也不见白眉老道如何动作。
身形宛若清风,悄然融入满山璀璨的霞光之中。
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向东迅速收拾好烧烤铁架,各式瓶瓶罐罐和雪地里散落的杂物。
转身进入山洞,轻声唤道:“二师伯,醒醒。”
二师伯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揉了揉乌青的眼眶。
“师父走了?”
林向东忍着笑道:“刚走,让您即刻下山做早课,否则……”
“罚您三个月不许来后山。”
二师伯磨着后槽牙,满脸忿忿不平!
“切!”
“他老人家偷溜上来喝酒的次数比我还多!”
说着起身走出山洞。
随手捧起一把未化的积雪,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权当洗漱。
转身对着洞口信手挥出两道符箓,淡淡金光一闪而逝。
洞口似有若无地蒙上一层禁制微光。
他这才咧嘴一笑,招呼道:“东子,走了!”
双臂一振,宛若大鸟朝山下太清宫疾掠而去。
林向东拎起旅行包,看着二师伯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位嗜酒如命,玩世不恭的二师伯,虚空画符的本事委实精妙。
难怪白眉老道对他看似嫌弃实则偏爱非常。
林向东不疾不徐地跟在二师伯身后下山。
他可不愿以雪洗脸,得回道房先放下旅行包。
收拾整理一番,才好往大殿参加早课。
早课庄严肃穆的经韵声刚歇。
林向东离开大殿,正准备去找林向南,问问她昨夜休息得如何。
却见师徒两人已站在乾院门口。
林向南今早竟换上了一身小小的青布道袍。
头上梳着规整的道髻,脚蹬十方鞋。
俨然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小道童。
林向东一见,不由得满眼笑意。
“哥!不许笑话我!”林向南小脸微红。
跑过来拉住林向东的手,“你昨晚去哪了?”
“我跟师父从昨晚从乾院学完道法出来,都没看见你。”
顾飞羽揶揄笑道:“这还用问?”
“定是被二师伯拉了去后山偷偷喝酒!”
“真是好大的面子!”
她转头看看乾院方向,不见大师伯身影。
才压低声音继续打趣:“竟还让师祖亲自给你们打掩护!”
“害得我跟小南,只能过来找大师伯请教了半宿道法!”
林向东实在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
赶紧岔开话题:“飞羽姐,今日有何安排?”
顾飞羽道:“你不是想见见六师叔?”
“正好,带你去看看他出关没有。”
话音刚落,二师伯不知又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兴致勃勃地嚷道:“我也去!我也去!”
顾飞羽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二师伯!”
“您今早若再不去亲自盯着师弟们练剑!”
“回头大师伯的拳头送给您的可就不止是熊猫眼了!”
二师伯指着自己脸上那对格外醒目的乌青圈,理直气壮。
“我这不是得把老六薅出来给我敷药嘛!”
“顶着这双眼睛,怎么好意思去教徒弟?”
“岂不是威严扫地!”
顾飞羽朝林向东努努嘴。
“让东子拿药膏给敷上!”
“得亏你们昨晚还一起喝了一宿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