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色如墨,乾道院中灯火未熄。
林向东返身从屋内拎出他的旅行包,紧随二师伯身后,直奔后山深处。
山中积雪盈尺,万籁俱寂。
“东子,跟上!”
二师伯身形展动。
足尖在雪面轻轻一点,便飘然数丈开外。
落地无声无息,连一丝雪花也未曾惊起。
他心中原存着几分考校之意。
数度回头看去,生怕这位新入门的师侄会跟不上他的速度。
谁知道他每一次回头,都只见林向东不紧不慢,如影随形般缀在他身后三尺之地。
就连气息都未见丝毫紊乱。
二师伯心头大奇,不由轻轻地“咦”了一声。
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林向东。
“好小子!你这修为不对劲啊!”
“快说,如今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林向东微微一笑。
“才突破丹劲不久。”
其实他此时跟顾飞羽一样,距离那罡劲门槛也不过一线之隔。
只是机缘未至,此刻却是不便张扬显摆。
“哈哈哈!”二师伯朗声长笑。
笑声浑厚悠长,震得周遭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飞羽那小妮子,还真是不赖!”
“竟然能调教出你这么个师弟!”
“明天豁出去跟你师父打上一架先,说什么也得把你抢到我门下来!”
林向东想起当初在四九城时,顾飞羽也说过让他拜在二师伯门下得了。
不由得咧嘴一笑。
二师伯见他发笑,好胜心忽起!
“小子,看好了!”
话音未落,身形化作一道模糊黑影,在白雪覆盖的山林间疾掠穿梭!
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
林向东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依旧保持三尺远的距离,稳稳跟在惊愕不已的二师伯身后。
不多时。
二师伯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山洞前停下。
如同变戏法般抱出一只早已洗剥得干干净净的山羊。
紧接着又拖出一个铁质烤架和一大包瓶瓶罐罐的各色调料。
他乐呵呵地将东西往雪地上一放,得意地看向林向东。
“怎么样?”
“二师伯对你好吧?”
“你出酒,我出羊,咱们爷俩就在这雪地里,喝个过瘾。”
林向东看着这隐藏在深山雪洞里的烧烤基地,差点笑出声来。
秘密基地他见得多了。
但专门用来储存烧烤架和调料的,绝对是独一份。
见二师伯宽袍大袖,摆弄铁架炭火颇为不便。
林向东上前一步,笑道:“二师伯,这些粗活让弟子来。”
划了根火柴,点燃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跳跃,驱散了雪夜寒意。
林向东翻转羊身,刷油撒料,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二师伯蹲在旁边,看着林向东宛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眼睛越来越亮。
他口中却是絮絮叨叨地道:
“不好!不好!”
“你小子天生就该是我门下的得意弟子!”
“浑身上下都对我的路子!”
“怎么就被飞羽那小妮子给抢先一步,弄了个带师传艺呢?”
“明天说什么也得去找你师父打上一架!”
林向东一边仔细地给羊肉涂抹酱料,一边好笑地问道:
“二师伯,您跟我师父打一架,就能把我抢过来?”
二师伯龇牙咧嘴地挠了挠头。
唉声叹气地道:“难说啊……不一定能抢得过……”
“都怪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徒弟,没一个能在飞羽那小妮子手底下讨到好的!”
“玄真那臭小子缺的道法天赋,老天爷是全数补给了飞羽那小妮子!”
“半点没糟践!”
林向东心中一动。
“三师祖一直未曾正式收顾大爷入门,是不是就因为他学不会道法?”
“是,也不是!”二师伯摇摇头,又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
“三师叔神神叨叨的,修为深不可测。”
“要说他看不上玄真,倒也不是。”
“早年还在崂山时,三师叔对玄真不知多好。”
林向东听到二师伯形容那位神秘的三师祖也是“神神叨叨”。
不由得又想起顾玄真的种种,哑然失笑。
心想这师徒俩果然一脉相承的神神叨叨。
接着问道:“那究竟是为何?”
二师伯挠了挠头上有些松散的道髻,满脸疑惑。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
“恐怕只有三师叔自己心里最清楚。”
“等他老人家哪天云游归来,你自己问他便是。”
林向东道:“那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咱们师祖学究天人,神机妙算,何不请他老人家掐指算上一卦?”
二师伯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师父他老人家,还有方丈师叔……多半是知道的。”
“只是……这其中的缘由,恐怕牵涉甚深。”
“他们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
林向东转开话题笑道:“二师伯,这羊还得烤一会儿才到火候。”
“弟子包里带了酒,还有些下酒的卤菜,不如咱们边喝边等?”说着打开旅行包。
二师伯眼睛一亮,抚掌大笑。
“好!正合我意!”
林向东从先是掏出一大包油纸裹着的酱羊肉、酱肘子等香气扑鼻的酱卤熟食。
接着“掏”出了两瓶红星二锅头。
两人就着篝火的暖意,一边小酌,一边照看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渐渐地,烤全羊变得色泽金黄,外皮酥脆。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气息弥漫在雪夜山间,令人食指大动。
二师伯盯着那滴油的羊肉,眉飞色舞地叫道:“成了!”
“火候正好!”
“东子,快……”
他话音未落,一个浑厚苍劲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
“羊后腿给我,连着羊尾巴!”
“师父!”二师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得一蹦三尺高。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您……您老人家怎么又跑来了?”
白眉老道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篝火旁。
雪白的眉毛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