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脚轻轻踢了二师伯一下，笑骂道：“小猴崽子！”
“你以为偷偷摸摸带东子跑到后山喝酒烤肉，能瞒得过为师？”
二师伯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大师兄……他没来吧？”
他怕那位方正严肃的大师兄比白眉老道更甚。
白眉老道像个老顽童般挤眉弄眼，得意地嘿嘿直乐。
“放心！”
“为师早有安排，让飞羽那小妮子去找他请教道法去了！”
“一时半刻脱不开身！”
二师伯心花怒放。
“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
师徒俩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嘿嘿笑起来。
林向东只觉得这师徒二人此时的神情，大有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之感。
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林向东撕下最肥美的羊后腿，连着油润羊尾巴，恭敬地递给白眉老道。
再给二师伯撕下一条后腿。
接着将手伸进旅行包，竟然又“掏”出了好几瓶红星二锅头。
“师祖，二师伯，请慢用。”林向东给两人满满斟了一杯酒。
篝火熊熊，肉香酒香四溢。
三人围坐在温暖的篝火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气氛融融。
林向东见白眉老道兴致颇高，谈笑风生。
暂时按下询问那位五师姑跟师父之事的念头，陪着喝酒说笑。
不知不觉，一整头烤得外焦里嫩的肥羊被三人分食殆尽。
二师伯满足地揉着鼓起的肚子，赞不绝口。
“东子，你这手艺绝了！”
“比琴岛城里的老字号也不遑多让！”
“明天咱们还来这儿！”
白眉老道捻着雪白的长须，慢悠悠地问道：“吃饱了？喝足了？”
二师伯打了个饱嗝：“吃好了！喝美了！”
“嗯……”白眉老道轻轻颔首，袍袖随意地朝二师伯一拂。
“那就好生睡一觉吧。”
二师伯脸上的满足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迷离。
不由自主朝雪地里倒去。
林向东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师祖，这雪地冰寒，二师伯这么睡……”
白眉老道朝旁边的小山洞努了努嘴。
“里面有铺盖，你扶他进去歇着。”
“我还有话与你说。”
林向东依言，半扶半抱地将二师伯送进山洞。
果然。
洞内一角铺着厚厚的干草和一床被褥。
他哑然失笑，心中了然。
这处设施齐全的“烧烤秘密基地”，十有八九是眼前这师徒俩共同经营的“老巢”。
将二师伯安顿睡下，盖好被子。
林向东这才重新走出山洞，在白眉老道身边坐下。
篝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白眉老道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敛去。
他缓缓开口问道：“东子，关于丙午马年之后的事，你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几分眉目？”
林向东心头微凛，知道师祖要谈正事。
他略作沉吟，谨慎地答道：“弟子模模糊糊，确实推算出一些轨迹轮廓。”
“只是天机混沌，牵涉巨大，不敢也不能细算深究。”
白眉老道闻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沉沉夜幕。
望向那条浩渺无垠的星河。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
“若你能将玄门五术臻至大成之境。”
“能否将那未来的迷雾，看得更清晰透彻几分？”
林向东苦笑了一下，轻轻摇头。
“师祖，即便弟子真能窥见全貌，那又如何？”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非个人之力所能扭转。”
“就算算得再清楚，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唉……”白眉老道深深叹了口气。
“并非要你逆天改命，去插手那不可挡的天下洪流。”
“只是想在那风浪滔天之际，能尽力为我道门，留存一丝火种。”
“不求显赫，只求不绝。”
“直至乾坤肃静，海晏河清。”
林向东心情沉重。
他自然明白师祖所何事。
那些岁月，破除旧物，席卷天地。
道门佛门，首当其冲，几遭灭顶之灾。
思索良久，林向东才轻声道：“师祖明鉴，非是弟子推诿。”
“实乃个人之力，面对那等席卷天下的狂澜，委实太过渺小。”
“如蚍蜉之于巨树……”
“只能说……弟子必当竭尽全力……”
白眉老道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
“三清阁中，藏有我崂山一脉两千年积累的诸般道典孤本、丹经符箓、术法精要……”
“此乃门中根本。”
“在丙午马年那场风暴来临之前……”
“你可有法子，将这些典籍……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
林向东那广袤无边的神秘空间，存放这些典籍自然是万无一失。
“这个……弟子应该可以做到。”
他回答得很有把握，但随即又想到更关键的问题。
“只是，师祖，典籍可存……”
“那宫中诸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弟们……又当如何？”
白眉老道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决然。
“聚是太清宫，散是满天星……”
“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
“到那时节，各凭机缘，隐匿于茫茫尘世，各自珍重吧……”
“只要道统典籍不灭，人心火种尚存，待云开雾散，终有重聚之日。”
林向东默然点头。
忽然灵台识海中电光火石般过一个念头！
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突突地狂跳起来！
他霍然抬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师祖，弟子……弟子有一事不明！”
“您是怎么知道，弟子能有法子保存那些道门典籍的？”
他自信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空间的秘密。
旅行包甚大，装下几瓶红星二锅头跟酱菜卤菜绰绰有余。
白眉老道忽然朝林向东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篝火，遥遥虚点了点林向东的眉心之间。
口中缓缓念道，语气玄奥莫测：
“灵台识海，广漠无涯。”
“玄门五术，精妙万方。”
林向东一听，恍然大悟。
随即脸上有些发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