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的目光在信封上“易中海”三个字上只停留了一瞬,飞快移开。
她没有去接那封信,只默默接过了那个药瓶,紧紧攥在手心里。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东子……谢谢你还惦记着我。”
“这药……我收下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淡淡的疏离。
“以后,他要是再寄信来,不用再拿给我看了……”
有些寒心,一旦冷了,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重新暖过来的?
林向东看着一大妈眼中的哀伤和决绝,明白她的选择。
没有多劝:“行,大妈,我记下了。”
“这药收好,吃完了随时跟我说,我再找人去配。”
说完,转身朝正房走去。
推开傻柱房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只见傻柱正手足无措地,看着桌上趴着的许大茂。
许大茂肩膀一耸一耸,哭得那叫一个投入。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里还死死攥着个空酒瓶子。
傻柱想拍拍他,又怕他更来劲,急得抓耳挠腮。
“东子,你可算回来了!”傻柱一见林向东,如同见了救星!
指着许大茂小声道:“你快给看看!”
“这傻茂今天是不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邪性得很!”
“问他啥也不说,进门就灌酒,刚喝下去没两杯,哇地一声哭开了!”
“哭得我这心里直发毛,连刘岚都给吓跑了!”
林向东走近,看了看许大茂的状态。
虽然哭得惨烈,但眼神还不算完全涣散。
今天倒真没喝到烂醉的程度。
看来是心里憋着事儿,借酒发泄。
林向东伸出手指在许大茂眉心处轻轻一点。
“大茂!醒醒!”
许大茂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林向东。
脸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鼻涕和泪痕,嘟嘟囔囔地道:“东子?你回来了?”
林向东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没好气地道:“你这是什么路数?”
“大雪天的,不赶紧去娄公馆接你家娥子,反倒跑这儿哭天抹泪?”
许大茂梗着脖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强撑着嘴硬。
“男子汉大丈夫,谁哭了?”
“我就是就是被傻柱这屋的炭盆熏的!”
“烟气太重,把我给熏着了!”
他努力瞪大眼睛,不愿意承认哭过。
奈何通红的眼圈彻底出卖了他。
林向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烧得只见暗红火色不见半点火苗,更别说烟气的炭盆。
再看看许大茂那张强撑的加长马脸,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成,成,成!”
“你说烟熏的就是烟熏的吧!”
“哭也哭了,嚎也嚎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吧?”
他站起身,拍拍许大茂的肩膀。
“走,我送你回家歇着。”
“也不看看几点了,刘岚还在我家跟我媳妇唠嗑呢!”
“你总不至于让个孕妇挺着大肚子在这大雪天半夜三更地回不了家吧?”
“柱子,你去我家借刘岚回来休息。”
许大茂这才像是刚想起来傻柱媳妇没在屋里。
猛地扭头四处打量。
“傻里吧唧的,你媳妇呢?”
“还不去接回来?”
一旁的傻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一听这话,如蒙大赦,生怕许大茂反悔。
伸手抄起自己的棉袄,飞快地窜到门口。
“东子你送傻茂,我这就去前院接刘岚!”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进了中院的雪地里,留下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
林向东半扶半架地将许大茂拉起来,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进了月亮门。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直往脖领子里钻。
站在自家门口,被冷风一吹,许大茂似乎清醒了不少。
扶着冰冷的门框,在昏黄的路灯下,定定地看着林向东,眼神复杂。
嘴唇嗫嚅了几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他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终究没有再提起那个想让林向东给他扎针治病的执念……
许大茂低低地说了一句:“东子……谢了,明天见。”
哭了这一夜,许大茂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声道:“嗯,明天见。”
“垫高枕头,踏踏实实睡一觉。”
“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看着许大茂推门进屋,里间亮起了白炽灯。
林向东才转身朝前院走。
寂静的夜里,簌簌雪花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再过几天就是元旦节,新的一年即将翻开篇章。
他抬起头望向彤云密布的天空。
如火如荼的“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即将掀起热潮。
轰轰烈烈的全军大比武,就要开启。
“又是一个火红的年份啊……”
林向东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凛冽雪风中。
目光里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变革的期待。
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即将到来的汹涌浪潮的凝重。
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肩头,覆盖了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