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色刚蒙蒙亮。
窗外一片耀目雪光。
这场大雪终是落了下来……
林向东披上外衣,信步走到正房门外,打算叫六师叔起来看雪。
却只见房门洞开。
林向东心念微动,紧走两步进入屋内。
炕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炕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连张纸片儿都没留下。
人去屋空,只余下一股清冷的雪气。
林向东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炕头愣了片刻。
转身轻轻将房门合上。
回到东厢房,见云舒已经起来,正对着梳妆镜梳头。
林向东忙道:“外面下大雪,今儿不用去接小南小北过来练功。”
“你再多睡会,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云舒抿嘴一笑。
“六师叔在呢,怎么好睡懒觉?”
林向东轻声道:“六师叔回山了……”
“连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再睡会,时间还早。”
云舒轻轻“啊”了一声。
“那咱们也得回去陪着妈吃早饭啊。”
林向东摇了摇头,将云舒又按回床上睡好。
给她掖了掖被子,柔声笑道:
“这么大雪,别回去了。”
“你再多睡会,我去给你做早饭。”
夫妻俩人在板厂胡同吃过早饭,林向东先送云舒去医院上班。
自己才回红星轧钢厂。
……………………
厂办大楼。
杨厂长办公室。
聂副厂长捏着眉心问道:“东子,昨天大礼堂公祭怎么没有看见你?”
他抬眼看向林向东,脸上还带着昨夜未消的疲惫。
“你骆大哥还一直问你来着。”
林向东道:“我这级别哪能去大礼堂?”
他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只在承天门广场上送了一程。”
“乌泱泱的人群里,远远看着,心意到了就好。”
“不必要非去大礼堂。”
林向东轻声道。
聂副厂长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显出几分关切。
“飞羽那位六师叔还在四九城没有?”
“我家老爷子后来跟我说过,他当天那手针法真是神乎其技!”
“那时骆叔都已经很久说不出话来了……”
林向东微微摇头。
“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六师叔已经走了。”
“屋里就剩下一股冷清雪气儿。”
“我说送他去火车站,他都没让。”
“行李一卷,悄没声儿就走了,鸿飞杳杳。”
聂副厂长道:“可惜了,我还想请他喝杯酒谢谢他的。”
脸上满是真切的遗憾。
林向东道:“六师叔茶能喝上几盏,酒是一滴不沾。”
“不过,您大可放心。”
“等过三天,顾大爷就会自动自觉跑过来喝酒了。”
林向东嘴角弯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顾玄真那嗜酒如命的性子,这三天滴酒不沾的日子,够他挨的。
杨厂长忙道:“跟老顾喝酒,那还是算了……”
他摆了摆手,满脸敬谢不敏。
“那老小子太能灌酒!”
“回回都害得我第二天挨顿臭骂!”杨厂长苦着脸抱怨。
林向东好笑地道:“叔啊,明明先挨骂的是我!”
“您都是第二天回家,那时婶子的气早就消了一半!”
三人正说着话。
桌上老式电话机猛地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李秘书快步上前抓起听筒。
“喂?”
“……嗯……他在……”李秘书简洁地应着声。
转头望向林向东,脸上挂着笑意。
“东子,章队找你!”
林向东过去接过听筒。
“章叔?有事?”
章国伟乐呵呵地道:“东子,上回粮库那个案子结了!”
“总局这边要给你表彰。”
“怎么样?”
“叔没忘记你的功劳吧?”
林向东好笑地道:“帮您个小忙,还要表彰什么?”
“叔,帮我推了吧。”
章国伟问道:“有破案奖金也不要?”
林向东哈哈一笑。
“要,这个必须要!”
“不过挂大红花开表彰会什么的就算了!”
叔侄两人打趣一阵。
章国伟让林向东明天记得去总局,这才挂了电话。
杨厂长微笑问道:“老章那个案子结了?”
“给你请了功?”
林向东道:“嗯,结了。”
“说是有破案奖金,让我明天过去一趟。”
聂副厂长忙道:“老章该写封表扬信来厂里。”
林向东不解地问道:“这又要写什么表扬信?”
聂副厂长一本正经地道:“他那边写表扬信过来,老杨好给你涨工资买奶粉!”
林向东哈哈一笑。
他还真不缺奶粉钱!
在厂长办公室坐了不大一会儿。
林向东惦记着训练场上的情况,起身告辞出来。
天空灰蒙蒙的,正无声无息地飘洒着细密如盐的雪粒子。
他径直走向训练场。
平日里喧嚣震天的所在,此刻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偌大的场地空旷得有些寂寥。
雪落无声,视野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偶尔一阵风打着旋儿掠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更添几分萧瑟。
林向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种天气,那帮皮猴子交了班便会赶回家休息,倒是省了点心。
回到保卫科的大办公室。
屋子中央摆着一个烧得旺旺的煤球炉子。
老严和雷子显然也是刚从训练场那边回来,正跟卢明凑在炉子边烤火。
帽子跟手套都摘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卢明眼尖,见林向东进来,忙起身道:“科长,您回来了。”
“刚刚刑侦总队的章队电话找您,挺急的。”
“我说您去了厂办那边,他找到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