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缓缓驶离长安街后,林向东匆匆赶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云舒身怀六甲,情绪波动极大。
今早出门送骆老爷子最后一程的时候,他还特意叮嘱过她。
无论如何不要去承天门广场承受那寒风刺骨和撕心裂肺的送别场面。
前院东厢房。
里间炕上,云舒双眼又红又肿,脸上泪痕未干。
见林向东回家。
抬头颤声问道:“东子……骆叔,罗叔送……送去八宝山了?”
林向东快步上前,坐到她身边。
心疼地用手指轻轻抹去她脸上冰凉的泪痕。
“嗯,刚刚送过去的。”
他顿了顿,接着道:“冒加湾那位亲自送了他最后一程。”
他们原本就是四野出来的亲密战友。
云舒低下头,轻柔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叹了口气。
“要不是身子实在不方便。”
“今天说什么……说什么也要去送骆叔最后一程……”
林向东心疼地握着她的手,只觉得那指尖的寒意直透心底。
急忙运转精纯真元,缓缓地度入云舒的体内。
低声安慰道:“老爷子和薛姨都去了,他们是代表。”
“小鹏跟小茗小黎他们年纪还小,都没让去。”
“你也别想太多,好好养着身子要紧。”
“等明年……明年清明……”
“天气暖和些了,我陪你去八宝山看看骆老爷子。”
云舒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秀眉微蹙。
“明年清明……还没到预产期呢……”
林向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就等中元。”
“中元节,我一定带你去!”
天色将晚,四合院里一家一家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无论经历怎样的严寒和永别。
日子还要过下去,温暖总在人间烟火处延续。
就如这万家灯火……
……………………
今天是冬至节,按照四九城的习俗要吃饺子。
夫妻二人都没什么心情,草草对付了两口。
安顿好小姐弟俩休息,这才回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还没进院门。
老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熟悉而夸张的“哎哟”声!
“老六!”
“快给我停下,我不要你扎这破针!”
“东子给我扎针的时候可没这么疼!”
顾玄真似乎在跟谁斗气。
六师叔的声音在正房里淡淡地响起。
“但去无妨。”
顾玄真咬牙切齿地道:“我现在被你扎的跟个刺猬似的,还怎么出去!”
小院里的喧嚣与灯火与屋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充满人间烟火气。
饶是今天因为送别骆老爷子而心情沉重的林向东云舒两人,都不由得相视一笑。
林向东牵着云舒的手,走进院中。
故意提高了音量,朝正房里喊道:
“顾大爷!”
“飞羽姐不在家,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我可是好容易才请动六师叔出手,帮您再调理调理旧患。”
“可不许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六师叔在四九城这几天就住在板厂胡同。
原本是住在顾玄真家中。
不过顾飞羽去了蒙西后,顾玄真家里又成了没处下脚的狗窝。
他实在住不下去,所以才搬来板厂胡同。
顾玄真一边龇牙咧嘴叫唤,一边大声道:“东子,快进来!”
“这老六谋杀亲师弟!”
林向东转头对云舒低声道:
“你先回房歇着,我看看怎么回事。”
云舒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进了东厢房。
林向东这才进了正房里间。
顾玄真趴在炕上,赤裸着上身,果然被扎成了个刺猬。
六师叔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淡淡地道:“三师叔尚未收你入门,还算不得亲师弟。”
林向东忍着笑地劝道:“顾大爷,忍忍就好了。”
“帮您调理好旧患,飞羽姐在蒙西也放心不是?”
顾玄真趴在枕头直嚷嚷。
“东子,你快帮我看看!”
“这老六是不是故意扎我痛穴了,还是痛得不能再痛的那种?”
“闭嘴!”六师叔十指如飞,瞬息间弹过顾玄真遍身所扎银针。
又引得顾玄真好一阵大呼小叫。
六师叔这才皱眉道:“不学无术!”
“什么痛穴,那叫阿是穴!”
以他的医术当然不会故意去整治顾玄真。
林向东问道:“六师叔,这是什么针法?”
六师叔对林向东的态度要好得多,轻声解释道:“道医七十二金针。”
“你若想学,待回山门传你便是。”
“今次已然来不及,我明日回山。”
林向东连忙问道:“六师叔,不再多住几天?”
六师叔摇了摇头。
“此次出山,未竟全功。”
“想来医术仍未大成,尚需回山闭关,寻求突破。”
林向东道:“我明天一早送您上车。”
六师叔道:“不用。”
“九转还阳针还有最后一针。”
“等这泼皮无赖走后,今晚传你第九针。”
顾玄真直撇嘴。
“论泼皮无赖谁比得上你那亲二师兄!”
六师叔瞥了顾玄真一眼,懒得理会。
转头对林向东道:“去拿个盆。”
六师叔立在顾玄真身后,目光淡淡扫过他满是银针的后背。
下一瞬间。
六师叔手掌抬起,掌心微凹,带起一道劲风,闪电般印在了顾玄真后背灵台穴上!
“噗!”
六师兄掌力沉雄而精准,宛若雷霆灌顶!
顾玄真如遭重锤,整个身躯猛地向前一弓!
他原本还嬉皮笑脸的神色消失不见!
喉间发出一声闷响。
随即,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张开嘴!
“哇!”
一道散发着隐隐腥气的污血,如同离弦之箭,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血箭激射,力道甚猛!
几乎就在顾玄真污血离口的瞬间。
林向东身形一动。
手中脸盆不偏不倚,正正迎向那喷涌的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