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看见何九的神色,心头猛地一沉。
随即想到东交民巷里的那位病势沉重的骆老爷子,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来。
林向东将二八大杠往门卫老张头手里一推:“张大爷,帮我锁车棚里去!”
话音未落,人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窜了进去!
何九几乎是在林向东坐稳同时,右脚狠狠地将油门踩到了底!
212吉普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前窜出!
“九哥!”林向东侧过身问道:“是不是……骆老爷子出事了?”
何九双手紧握着方向盘,风驰电掣,卷起一路烟尘。
“骆老爷子……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我们家老爷子,还有聂家老爷子,都在医院守着了……”
“老爷子们让我火速接你过去!”
听到“急转直下”四个字,林向东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酸涩涌上心头。
作为医者,他太清楚骆老爷子那沉疴宿疾的凶险。
尿毒症晚期,中医谓之“关格”。
那是脾肾阴阳俱衰,气化功能几近枯竭,湿浊毒邪弥漫三焦,上逆犯胃的绝险之症。
此刻过去,他也是回天乏术。
若是能达到传说中九转还阳针的第九针境界,或许尚有一线渺茫生机……
可惜,他终究未能企及。
一种深深的遗憾和自责,混杂着对这位老长官的敬重与不舍,在他胸中翻腾。
四九城医院灰色小楼前,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何九刹住吉普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音。
病房门口。
一排荷枪实弹的警卫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张与哀伤。
病房的门虚掩着。
林向东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双眼红肿的林夫人。
她正守在病床边。
见林向东进来,全然顾不上客套,急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东子!你可算来了!”
快,快过来看看老爷子!”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位曾叱咤风云,如今却气若游丝的老人身上。
骆老爷子眉间印堂上笼罩的那层死气,浓重的几若化为实质。
这是大限将至、生机彻底断绝的征兆!
林向东眉头锁得更紧,脚步沉重地走到床边。
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老人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病房里静得可怕。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答滴答声,像在倒计时。
林向东凝神细察脉象。
骆老爷子五脏六腑的脉象微弱至极,如同风中残烛。
衰竭之势已如江河日下,再无逆转的可能。
半晌,林向东缓缓收回手指。
看着林夫人那充满殷切期盼的目光,终究是摇了摇头。
“林夫人……”林向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之感。
“现在……行针,已然……无济于事。”
林夫人身体晃了晃,强忍着没有倒下。
眼圈瞬间变得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何老爷子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
将他拉到病房角落的阴影里。
何老爷子压低了声音。
“东子,跟我说实话……大约还有多久时间?”
林向东看着何老爷子满是担忧的眼神,心中酸楚难当。
他艰难地开口道:“就这个月……十五,十六日左右……”
空间资料里有精准日期,他含糊添上了一天。
何老爷子闻言,身体猛地一顿,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红墙禁苑里那些顶级御医们,早已给出了近乎一致的判断。
他只是……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接受这位并肩战斗数十载的老战友、老兄弟即将离去的事实。
直到此时林向东再度确认,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林向东的目光再次投向病床上那安详中带着痛苦的老人。
这位曾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老长官。
波澜壮阔、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即将走到终点。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崇敬之情在他胸中激荡。
他是那十位功勋卓著的元勋之中,最先陨落的一颗巨星……
病房里,死一般的沉寂再次降临。
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答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骆家哥此时也是双目赤红。
强忍着悲痛走到林向东身边。
“东子,跟我出来一下。”
他将林向东拉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隔绝了病房里令人窒息的悲伤。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骆大哥紧紧抓住林向东的手臂。
“东子!真的……真的再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林向东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
“骆大哥,或许……还有一个人。”
“我知道崂山太清宫有一位道医,他的医术还在我之上。”
“只是……”林向东顿了顿,眉头微蹙。
“此人性子也有些孤僻怪异,甚少与世俗打交道。”
“我只知道在门中行六,道号却不甚清楚。”
骆大哥急忙道:“行六?”
“好!我亲自去请!”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把他请来!”
“是崂山太清宫吧?”
林向东点了点头。
“对,鲁省崂山太清宫。”
“骆大哥,你去那里打听一位会医术的六师叔,应该能问到。”
他想起顾飞羽此时远在蒙西。
顾玄真那个惫懒性子更是绝不肯自己回山门自投罗网。
而他也从未去过太清宫。
“只能劳烦大哥你亲自跑一趟鲁省。”
“成!没问题!”骆大哥毫不犹豫地应下。
但随即又涌起巨大的担忧。
“东子,我……我这一去一回,最快也得要几天……”
“老爷子他……他这几天,不会就……”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林向东理解他的担忧,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肯定地道:“放心,老爷子暂时……暂时不会有太大变化。”
骆大哥闻言,郑重地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