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污血尽数落入盆中，没有一滴溅出。
六师叔缓缓收回手掌。
他瞥了一眼脸色苍白，额上汗淋淋的顾玄真。
这才对林向东道：“你当时用的手法太轻了些，”
“这厮又正值突破之期，内息紊乱。”
“郁结的淤血已入脏腑经络，非猛药不能去沉疴。”
他目光再次落回顾玄真身上，见他虽然虚弱，眼神却清明了些许。
颔首笑道：“此刻淤血已散，静养调理便是。”
林向东端着脸盆出去洗净回来。
顾玄真已经快手快脚穿好了衣裳。
龇牙咧嘴地道：“东子，今儿冬至，我要吃饺子！”
“羊肉馅的！”
“还要喝酒！”
六师叔眼皮都没抬，只从鼻翼里冷冷哼了一声。
“想喝酒？行啊。”
“不怕浑身三百六十处大穴跟漏了底的筛子似的，往外呲血雾，现在就能喝。”
顾玄真脖子一缩。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自己像个破筛子一样，浑身上下“嗤嗤”往外飙血线的样子！
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窜上脊梁骨，连头皮都麻了。
“不喝了！不喝了！”
顾玄真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半晌。
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吃碗羊肉饺子，总……总没事吧？”
“那倒是随便。”六师叔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三天……”
“滴酒，不许沾！”
什么浑身大穴呲血雾云云，自然是他信口胡说吓唬这酒蒙子师弟的。
刚刚雷霆一掌拍出的淤血早已清了，哪里还有什么针眼漏血的危险？
说到底，不过就是寻个由头。
断然不让顾玄真在这当口碰一滴酒罢了。
林向东忍着笑道：“顾大爷等等，我去给您煮饺子。”
饺子煮好，林向东先送一碗去东厢房给云舒当宵夜。
这才回到正房。
吃过饺子。
顾玄真揉着肚子，带着被针扎怕了的悻悻然走了。
小四合院重归宁静。
冬至深夜的寒气愈发浓重，仿佛要渗进骨髓里。
正房里间。
六师叔点燃了一支艾香。
他没有立刻开始传授第九针。
而是先拿起炕桌上的紫砂小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昏黄灯光下，六师叔面容沉静。
半晌。
六师叔才放下茶杯。
“东子，过来。”
林向东依言上前，在六师叔对面端正坐下，眼神专注。
六师叔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九转还阳，前八针，夺造化生机，激人体潜能，已是逆天改命之法。”
“但这第九针，”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凝重。
“名曰回阳倒悬。”
“乃是向死而生，强行唤醒那最后一丝消散未尽的先天真阳。”
“此针一出，非生即死，再无转圜。”
他打开药箱取出九根样式奇特的针。
这些针比寻常银针更长。
针尾雕刻着几道极其细微的道家符箓。
其中一根尤其不同，针身细长，弯曲如鸟喙，尖端几乎透明。
那天给骆老爷子施针的时候，六师叔用得赫然就是这最后一根银针！
“看着。”六师叔低声道。
随即伸出右手拈针，虚空点出。
林向东屏住呼吸，目不转睛。
他清晰感知到一道精纯真元在六师叔指尖银针中流转。
“第九针，落于神阙与关元穴之间，非穴非位，此乃生死桥。”
“所谓生死桥，顾名思义。”
“乃人身阴阳交汇之枢纽，亦是最脆弱之处。”
“针入三分，真元化丝，如春蚕夜雨，绵绵不绝。”
“却又刚猛无匹，逆冲命门，直贯百会！”
六师叔手中银针停在林向东生死桥处。
林向东只觉得自身体内真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召唤，蠢蠢欲动。
仅仅是气机牵引，就已让他感受到这第九针蕴含的霸道力量！
“记住，针入体，如蛟龙入渊。”
“稍有不慎，非但不能回阳。”
“反会瞬间摧毁被救者之残存生机。”
“进针需缓，如履薄冰。”
“行气需稳，如山如岳。”
“激发需准，如雷霆一击！”
“直至最后一点先天真阳被彻底唤醒，如星火燎原！”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演示着进针、捻转、提插、行气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银针此时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
林向东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
将六师叔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指诀的变化都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体内精纯真元也自发地随之运转。
尝试着模拟出那股逆冲督脉，沟通生死的磅礴意境。
饶是这冬至寒夜，额头尽细细密密的沁出了一层汗水。
演示完毕，六师叔缓缓收针。
他拿起那根特殊的弯喙针，郑重地递向林向东。
“此针名为银羽，乃施展第九针的专用针器，材质特殊。”
“非此针不足以承受施术时那爆裂的真元冲击。”
“今日便传于你。”
六师叔神色一肃。
“切记，丹劲修为是施展此针的最低门槛。”
“施针之时，必须有修为深厚之人在旁护法。”
“随时准备镇压反噬，导引失控的气机。”
“否则，施针者与被救者，皆会瞬间被狂暴的真元撕碎经脉，神仙难救。”
六师叔一字一句地道：“第九针是夺命之针，亦是救命之针！”
“非生死攸关之人，绝不可轻用！”
“即便要用，也需慎之又慎。”
“此针之秘，更不可轻传。”
“将来小南若要学，务必等到不见不闻，可先知觉之境，方可传授。”
林向东双手接过那根银羽针。
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六师叔一揖到底：
“是！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定当慎用此针，不负所托！”
六师叔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回去休息吧。”
林向东再度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将银羽针收好。
随后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院中，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九转还阳针的第九针“回阳倒悬”终于学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