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林向北身后进入院中的是云舒。
林向东当先一把抱住跟炮弹似冲来的弟弟，顺手给他理了理头上短发。
转头朝云舒身后看了看。
问道：“云舒，妈呢？”
“中院里那对婆媳闹得鸡飞狗跳的，她一个人在家里做什么？”
云舒先朝白眉老道躬身一礼。
“师祖，您好。”
这才转头对林向东笑盈盈地道：“妈说她不过来吃饭。”
“中院一大妈送了几尺细棉布过去，谢谢你帮她扎针。”
“妈还让弟弟妹妹今晚早些回家，莫要打扰师祖清修。”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回家时，中院也消停了。”
“只有棒梗在穿堂里抹眼泪，家里瓷碗碎渣子砸了一地。”
“我看那孩子可怜，劝了他几句。”
林向东想起棒梗也是微微皱眉。
有那么一对妈妈跟奶奶，这孩子日子确实难的很……
白眉老道手捻着长须，仔细看了看云舒面相。
“这女娃娃可惜了，不适合学道术。”
林向东猛地想起云舒那神秘之极的父母双亲。
连忙凑在白眉老道耳边问道：“师祖，您能不能看到云舒的来处？”
白眉老道洞悉一切的目光，静静落在林向东身上。
忽然露出几分老顽童般的笑意。
压低声音道：“就算我知道，现在也不告诉你！”
林向东顿时哭笑不得。
“成，您就卖关子吧！”
“我去给您做涮锅子！”
林向东去厨房准备涮锅子的时候。
白眉老道让林向北也练了套玄真剑。
同样仔细指点了一番。
林向北年纪尚小，还分不太清楚白眉老道跟顾飞羽所教剑法的区别。
不过完全不耽误他欢欣鼓舞，拍掌欢呼！
“老道长爷爷好生厉害！”
“比我哥跟飞羽姐加起来还厉害！”
白眉老道笑得眉毛胡子齐齐乱飞。
乐呵呵地道：“这小娃娃天生适合行伍。”
“日后上阵杀敌，建功立业，自有一番新天新地！”
在厨房中忙着片羊肉的林向东微微一愣。
他早已看出林向北适合行伍生涯。
不过未来数年混沌降世，福祸难料。
他有心将云舒等人都送出四九城。
或去香江，或去湾岛，或去海外，暂避一时。
但白眉老道既然道出此言，很明显弟弟不宜离开四九城。
一时间，倒是让他有些犯难。
院中，林向南笑嘻嘻地问道：“太师祖爷爷，我呢？”
“我能不能当个威风凛凛的女将？”
也是凑巧，林向南话音刚落。
隔壁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明亮的京胡声。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
“敌血飞溅石榴裙！”
嗓音甜美圆润，唱念字真韵美，极似梅兰芳。
不过此时梅兰芳逝世已久，听这唱腔该是其第九子梅葆玖。
林向东闻声一笑。
放下活计跳上院墙问道：“朱大爷，是不是梅家九哥来了？”
朱家溍从屋里出来，看着林向东直乐。
“东子，过来小酌几杯。”
“你王大爷在，荀老板也在。”
“荀老板不喝白酒，小九更加不碰这个，我一个人喝着没意思。”
荀慧生不碰白酒，他喜欢白兰地与绍兴花雕。
林向东推辞道：“朱大爷，改天去芳嘉园胡同再喝。”
“家有贵客，不方便过去。”
说着抬高了几分音量。
笑道：“荀老板，我要听红娘！”
“下回去王大爷家里，我带坛子二十年陈酿的绍兴花雕送您！”
隔壁朱家溍院中瞬间响起一阵快活的笑声。
林向东这才跃下院墙，回厨房继续准备食材。
他刀工极好，手腕轻抖，薄如纸的羊肉片雪片一般落入盘中。
很快热气腾腾的涮锅子端上了桌。
暗红的炭火，黄澄澄的铜锅里清汤滚着蟹眼泡。
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子，放进铜锅不起半点白沫。
再蘸上一口香浓的蘸料。
再加上隔壁时不时传来的京腔京韵。
一顿饭让白眉老道吃得眉花眼笑。
“东子，你跟隔壁很熟？”
林向东笑道：“紧挨着住，早就熟悉了。”
“今天隔壁来了两位京剧名伶。”
“师祖，要是喜欢，改天我带您去听戏。”
白眉老道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一碰，眼含深意的看向林向东。
“丙午马年进香前，带小南回山听十方随山韵……”
“顺便么，去看看飞羽师父……”
林向东原本正在给云舒涮羊肉。
猛觉得后颈一凉，险些又想朝房梁上窜去！
白眉老道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安静坐下涮锅子！”
“又不是只猴子，天天想挂在房梁上！”
“碰下一头灰，这锅子还怎么吃？”
林向东连连拱手。
“师祖，我不受戒当牛鼻子道士！”
这话说的跟指着和尚骂贼秃却也没什么区别……
白眉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让你去定个师徒名分！”
“没让你受戒出家！”
“要不是看在你小媳妇身怀有孕的份上！”
“今天这几拂尘你这浑小子是挨定了！”
林向南藏在顾飞羽背后，笑得喘不过气。
“早上我哥说他气的太师祖爷爷吹胡子瞪眼睛，我还不相信！”
“现在信了！”
“信的真真的！”
顾飞羽也笑得要不成了。
“师祖，咱们宫里那些大小皮猴子加起来还没这一个皮吧？”
“我师父斯文的很，哪里压得住他？”
“要不，东子拜二师伯门下怎么样？”
白眉老道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笑容稀奇古怪了起来。
“不成，不成！”
“这俩凑在一起，再加你云游未归的三师祖！”
“传承两千年的太清宫只怕都要被他们联手拆掉！”
顾飞羽说的三师祖，便是顾玄真那位老牛鼻子师父。
此时还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身在何方……
林向东忙给白眉老道斟了一杯酒，眉花眼笑地道：
“您早说不用受戒出家啊，那我一准去！”
白眉老道喝完杯中酒，再度提醒道：“丙午马年前，务必要回山一趟。”
“你跟飞羽小南都一样。”
林向东心中一个“咯噔”。
他当然知道丙午马年是哪一年……
忙道：“师祖，不用那么久。”
“找到机会提前过去。”
丙午马年，风云将起，很多事已经来不及。
白眉老道微微颔首。
“成，到时候我在太清宫等你们。”
林向东再陪白眉老道喝了几杯。
等云舒跟小姐弟俩吃完饭后，方才撤去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