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一句话说得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王世襄更是乐得不行。
“这小子，说得好像你不喜欢似的！”
“也不知道是谁上回还在小市上抢我琴凳！”
林向东一本正经地道：“才说我是个大大的俗人！”
“只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称称金！”
“这些文玩古董我还真不懂。”
“上回明明我是帮忙出劳力，您也跟朱大爷一样冤枉我！”
正说笑间，启功带着妻子章宝琛进了院子。
他跟章宝琛原本是包办婚姻，夫妻两人感情却极好。
相比徐志摩，郭沫若，沈从文之流，启功与王世襄朱家溍三人的品行要好得多。
神仙眷侣，一生不弃。
林向东朝他夫妻两人身后看看。
问道：“启功先生，今天那位紫禁城里的昔日至尊大神没跟您一起过来？”
他问的当然是溥仪。
启功好笑地道：“他又不是认不得路，要来自己就来了。”
“不用我带。”
“要论亲戚，他们兄弟跟雪斋兄关系要近得多。”
溥雪斋跟溥仪溥杰是堂兄弟，比启功足足长了三辈。
启功的远祖是那位出名的荒唐王爷弘昼，号称皇家治丧大师。
袁荃猷笑着让章宝琛坐下。
“东子，客人到齐，你去看看何师傅准备的怎样了。”
林向东在芳嘉园胡同常来常往，跟王世襄又是忘年之交。
袁荃猷早已拿他当自家子侄看待。
说话语气随意而亲切。
“好嘞！”
林向东笑着起身去厨房看了看，见那边灶台上咕嘟着满满一锅羊杂碎。
其他的里脊，上脑，黄瓜条，磨裆等也已经切的差不多。
林向东笑道：“再切几碟腱子肉就成了。”
一边说，一边帮手片了几碟子羊肉。
单论刀工，他的水平还在傻柱之上。
傻柱赞道：“东子，你这刀工愈发见长。”
“可以跟咱们院里三大妈相提并论。”
林向东动作宛若行云流水，笑呵呵地道：“三大妈那手艺是天赋异禀，我可比不上。”
说笑几句，跟傻柱一起将铜锅子端了进去。
满桌的各色羊肉加散丹羊肚，红红白白，琳琅满目。
傻柱道：“各位慢用。”
“另外还炖了一锅羊杂碎，等涮完锅子再喝汤暖暖身子。”
“我先告辞，得回家看看。”
王世襄性子豁达随和，从来不恃身份。
日后去了向阳湖，连捕鱼打鱼的渔民也能相交莫逆。
这也是林向东最喜欢跟他交往的原因之一。
王世襄笑呵呵地道：“何师傅，吃了锅子再回去。”
“这天冷，得多喝两杯酒驱驱寒。”
傻柱道：“要是平常我也愿意陪各位先生喝上几杯。”
“不过我对象受了些风寒，我得回去守着她。”
王世襄听他这么一说，自然不方便再强留。
林向东忙道：“刘岚是风寒感冒，你带碗羊杂汤回去给她驱驱寒气。”
“骑我自行车回去快些，那个大竹篮子也帮我送回去。”
今天的食材都是他带来的，他当然能做主。
傻柱笑道：“成，我骑车回去。”
傻柱离开后，一群人这才围着铜锅子坐下。
窗外，老北风里带着的雪气越来越浓。
而屋里却是温暖如春。
启功涮了一筷子羊上脑，赞不绝口。
“我一直最佩服畅安的厨艺，后来认得东子，觉得也很不错。”
“今天东子带来的这位大厨，手艺比东子还强！”
林向东笑道：“启功先生，刚刚那位何师傅，便是你昔年故人之子。”
“今天涮锅子还看不出来他真实水平。”
“下回我准备好食材，去我那边吃谭家菜。”
“那才是他的当行本色！”
启功忙道：“难怪有故人之姿！”
“东子，你开始怎么没给我介绍？”
“他父亲现在何处？”
林向东道：“如今在保城，偶尔也会来四九城。”
王世襄打趣道：“东子，下回吃谭家菜，我可记得了！”
“那食材金贵，不许掉链子！”
林向东夹了一筷子涮好的羊上脑，蘸着料吃了。
这才满意地笑道：“王大爷，您放心！”
“不管是做谭家菜，川菜，鲁菜，高低得带上您一起下厨！”
“满四九城里谁不知道，吃不到王大爷亲手的焖葱死不瞑目！”
一句话说得哄堂大笑！
溥雪斋笑呵呵地道：“这位厨子的手艺，倒是让我想起当年宋代林洪拨霞供的记载。”
“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
“你们看，可是不是？”
林向东装出满脸幽怨的样子，看了溥雪斋一眼。
捏着嗓门道：“雪斋先生，兔兔那么可爱，您怎么可以吃兔兔……”
王世襄率先寒了一把，抖着手臂上鸡皮疙瘩笑道：
“季黄，你这位高邻怕是要不得了。”
“赶紧的，快拖出去回炉重造！”
袁荃猷、章宝琛、赵仲巽、郁风几人笑得喘不过气。
赵仲巽指着林向东笑盈盈地道：“东子。”
“上回荀老板还说呢，让你扮个楚霸王！”
“这矫揉造作的样子，哪里还像个霸王了？”
“怕不是虞姬上了身？”
众人看看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林向东，愈加笑个不停。
座中人大半跟昔年四大名旦相熟，上回林向东第一次见荀慧生也就在这里。
赵仲巽更是跟朱家溍一样，能够登台唱戏的那种。
黄苗子喝了杯酒，笑道：“别说，等哪天荀老板过来，让他带上行头。”
“给东子扮上楚霸王，我给东子画一张像。”
“保管流芳后世！”
林向东笑道：“别，别，别！”
“那可不是什么流芳后世，那妥妥的叫黑历史！”
虽然如今优伶之辈早已不是什么下九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