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谨慎的伸手,拧动门把手,推开卧室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猴子露出了头和半个身子,李信雨扣动了扳机。
枪口火焰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子弹射向猴子,命中了他的脑门。
他身体猛地往后一倒,咕噜噜滚了两圈,还撞了一下被枪声吓得一哆嗦的猴子,最后倒在地上不动了。
露头就秒。
身为大哥,墨镜汉子微微侧身,试着把身体露出一点。
“砰!砰!”
李信雨连开了两枪,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灰尘。
逼迫墨镜汉子一下藏了回去,就连瘦高个和油头,也弓身藏到了客厅里。
但墨镜汉子还是通过声音,确定了李信雨的大体位置。
“哥,你怎么没说那丫头有枪?”油头握着刀子,大喘气,“警察能随便把枪带回家?”
“西八..我怎么知道?”墨镜汉子瞪了他一眼。
瘦高个皱着眉,“不是让活捉?”
“想多赚钱当然要活捉!那可是一千五百万!”
瘦高个伸出指头,“那我们就等等,那是六发的,剩了三发。”
“西八...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墨镜汉子瞪着他。
“这里是首尔江南!不是东南亚那些地方!就算下雨,一会警察也会过来!”
瘦高个张了张嘴,有些无奈。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墨镜汉子狰狞一笑,从西装内的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
这还是他之前在东南亚的收获。
“冲进去!”
“先把人弄到手再说!”
“把猴子的尸体拖过来!“
“好!“
油头拖动猴子的尸体。
李信雨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她能听到外面在说话,可那三人也压低了声音,根本听不清。
更不知道,猴子的尸体被当成了掩体,挡在了墨镜汉子身前。
“她还有三发,“墨镜汉子强调,“用猴子挡着,她打不完我们三个。“
他们推着猴子的尸体撞开门,李信雨从柜子旁探出身子,凭借对声音的判断,连续扣动扳机!
又是两发子弹呼啸而出。
可..
全都打在了尸体上。
“还剩一发!“
墨镜汉子也懒得掩饰了,兴奋大叫起来。
他根本不瞄准,而是完全靠着感觉和声音,朝着李信雨刚才开枪的大致方向,连续扣动扳机。
子弹倾泻而出,打在柜子、墙上,木屑和墙皮碎片四处飞溅。
“冲!“
油头和瘦高个,沉默着冲出来,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子。
李信雨在墨镜汉子开枪前,就意识到了危险,她凭着本能扑倒。
只是还是有子弹擦伤了她。
第六发子弹没机会打出来了。
李信雨被重重按倒在地板上,左轮手枪也脱手飞出,滑入了床底。
她甚至能闻到那抓住他的这两杀手身上血腥味和体臭。
能听到他们因为生死刺激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李信雨的头遭到了一记重击,巨大的力量让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彻底晕了过去。
李信雨软倒在地,她被瘦高个粗暴塞进了一个粗麻袋里。
瘦高个迅速把口袋扎紧,一个人把麻袋扛走。
他瘦是瘦了点,可力气相当大,就连他们几人的行李,也大多都是他扛。
油头张开另一个麻袋,拖起地上猴子的尸体,装进麻袋开始搬运。
墨镜汉子放开水龙头,冲洗地面上的血迹。
他承认有点高看韩半岛警察了。
也高估韩半岛人的道德了。
从他们开枪,到处理完现场,都四五分钟了。
警察的影子是一点都没见。
他们下了电梯,刚好和一个瘦高的西装男人错开。
心知这应该就是来取东西的人。
正是李子成。
李子成上楼,出现在一片狼藉的公寓内。
他脸上焦急,目光迅速扫过室内。
李子成现在没有功夫去关心李信雨被带往何处。
他的目标再明确不过了,就是那电子档案。
没错,是电子档案。
姜民植和李信雨,在前两天用来‘收买’他,给予他希望的,不过是一份纸质档案。
李武哲没说,李子成也不提。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本就只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心理道具。
姜民植从一开始就告诉李子成,会销毁大部分档案。
只留下一份,也是为了让他回归正常生活。
可姜民植从来没有告诉过李子成,那到底是电子档案还是纸质档案。
李信雨和姜民植那,他们不知道...
李子成知道那档案,是电子档案。
或许姜民植猜到了一些,可他没有说。
至于那份给李信雨看过的纸质档案,早就被李信雨销毁了。
客厅没有,卧室没有....
厨房。
李子成看到了被烤焦,乃至快要被烤化的电子硬盘。
愣在了原地。
灶火熊熊燃烧,上面的的电子硬盘已经成了漆黑的一坨。
如果不是还能看到很少数的电路板,而且又在这个时候被放在这里烤,李子成也不会在意它。
他关掉火,拿夹在取走了那黑不拉几的一坨。
他将这玩意泡进水里,发出滋啦一声,才将它装进口袋里。
他检查了其他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确认没有遗漏,才带着轻松,快步离开了。
当李子成都重新坐回自己的车里,驶离这里时,远处才隐隐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太晚了。
.........
刚跟李信雨打过电话后,姜民植坐在椅子上,愣愣看着前方。
李信雨平静中带着诀别的‘回头见’。
让他心中悲悼。
他夹着那半截还没完全抽完的香烟,塞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
吐出烟雾,他抬起手,看着手中夹着的半截烟。
“队长,以后请您少抽点烟。”
姜民植跟被烫到一样,一下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职业本能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姜民植抓起手机,对值班的刑警下命令。
“让在警局的所有人集合,去....”
姜民植交代刑警们去李信雨家。
自己挂掉电话后,胡乱套上扔在椅背上的外套。
没来得及扣好扣子,就大步流星出了家门口。
他来到李信雨家,看着这里的一片狼藉。
江南警察们围了警戒线,城北区被叫来的刑警们,正和江南刑警们站在客厅里,鞋子都被打湿了。
因为厕所和厨房的水龙头,全都被打开了,整栋房子,都积起了水。
姜民植看了眼卧室的枪孔,沉默下来。
他本想转身出门,可当姜民植手握上门把手后,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过身,重重坐在了这客厅沙发上。
背靠着沙发,颓然垂下头。
那些刑警们也不敢打扰他。
众人都知道,警局里的李信雨是姜民植的学生。
李信雨并不常去警局,因为她是专业技术岗,负责通信监控与技术侦查,还有心理咨询师证书。
那是他的弟子,是他最看好的后辈,就这么...
姜民植很努力克制好自己的情绪后,才下了楼,坐到自己车里,把电话打给了高局长。
“民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从李信雨打给姜民植,再到姜民植来到这里,也不到三十分钟。
“局长....”
姜民植声音低沉,“信雨那边出事了,我已经让队里的人过去了。”
高成元本来都准备睡觉了,这一下子就清醒了,他面色大变,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行动暴露了,连李信雨这个最秘密的接头人,也被找了出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
姜民植将李信雨那通电话的内容说了一遍。
说完后,姜民植只能在电话里,听到高成元沉重的呼吸声。
好一会后,沉默的高成元才再度开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照信雨说的,把所有卧底都撤回来?”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
撤回人员,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局长,你觉得我们有没有选择的余地?”姜民植苦笑着,“本身杨东哲那边,就不太信任我们,这个时候搞出这件事...”
高成元也在脑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旦行动失败,杨东哲那些检察官,是不会放过他们两个人的。
更别提,还有这不知是哪一边的,已经先把李信雨带走的人。
这些人可能也盯上了他们两个。
前有虎豹,后有豺狼。
可不撤...
那就是在拿那些还在北大门派的卧底们的命做赌注。
最后还是姜民植开了这个口。
他想到了李信雨,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
“局长,我申请让计划继续下去。”
高成元被他的决定惊住了。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是否清醒?”
“我很清醒!”姜民植低吼着打断高成元,眼里布满了血丝。
“西八,现在退缩了,所有的血就白流了!那些还在北大门派里面的兄弟,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他们...”
姜民植有些恐惧,“有多个卧底,都被李子成知道了。”
“什么?”高成元一下站了起来。
又惊又怒。
不单单是因为姜民植不打报告,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更因为..这无疑是严重违反保密条例的。
“西八,这次事件,会不会就是李子成倒戈了?”
“不确定,”姜民植无奈摇头,“知道李信雨身份的,只有你我以及李子成。”
“当然很可能是李子成倒戈,可也可能是李子成和信雨接头被发现,他自己也凶多吉少。”
“又或者...”
姜民植疑心病很重。
可现在..
姜民植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对方都这样做了,我们现在一撤,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怕了,承认了失败!”
“反而会让他们更肆无忌惮清理内...”
“够了!”高成元冷着脸,“你怎么能确定李子成没有倒戈?万一就是李子成,在后面搅风搅雨,我们又该如何?”
李子成倒戈。
这是两人都不想提起,但又最可能发生的事情。
“行动是否继续,你说了不算,”许久,高成元才叹息了一声,“你必须先确认李子成是否变节,再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
“在这之前,必须让卧底们慢慢退出!”
挂断电话,姜民植沉默良久。
事到如今,其实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高成元这个局长,让姜民植停下,自己也要完蛋。
得罪了‘国会议员’,又没有给杨东哲这个大检察厅的部长把事情办好。
就算不被北大门派报复,高成元这个局长的位子也保不住了。
指不定要被一撸到底,甚至是翻旧账清算。
姜民植觉得现在没有选择了。
他仰头,望着车顶好一会。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看见他手下一个刑警,冒着大雨跑了过来。
姜民植解开车锁,让刑警上了副驾驶。
他皱着眉,问这个跑来的刑警,“不待在现场,过来干什么?信雨的下落找到了?”
“不是....”刑警面露苦涩,“是..是江南警局这边。”
“人是在江南失踪的,还发生了枪战,”刑警不敢去看姜民植的脸色,“江南警局要抢这个案子。”
“什么?”姜民植甚至来不及去搞定李子成那边的事,就被这里的事一步步推着走。
他起身,顶着雨往楼里走,满脸阴沉。
........
李武哲坐在书房里,李子成站在他对面。
两人都看着桌上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这倒是让李武哲有些意外。
“没想到....李信雨还真是果断,见情况不妙,就彻底销毁了电子档案。”
他本来还想着,要用这玩意好好清洗北大门派的。
可惜了。
不过好在李子成之前已经套出了五个卧底的存在。
姜民植再有口才,也不可能派几十个卧底,这应该就要一多半了。
更别提,李武哲还知道,在北大门派跟着李子成的石武,也是卧底之一。
“好了,”李武哲没有去动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他起身披上外套,“我们去码头,看看这位李信雨..”
走到门口,李武哲扭头问李子成,“你今晚是自己来的?”
“是..”李子成低下头。
“很好,”李武哲笑笑,“把平常跟着你的两人也叫来。”
李武哲瞳孔一缩,想到了什么。
两人出门。
下车坐上车,安俊浩开着车,李子成坐在副驾驶上,面色不断变化。
他一直在想李武哲的话。
跟着他的两人,是石武?还是司机刘和太?
“对了,”李武哲看了眼手机发来的消息,突然出声。
“江南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