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畔呼啸。
小船漏水沉河。
巴利斯坦.赛尔弥不得不背着王子,一路向西狂奔。
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沿途的村庄大多已经被烧毁,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尸骸。
乌鸦在枯树枝上发出沙哑的鸣叫。
仿佛在嘲笑这崩塌的王国。
乔佛里.拜拉席恩在巴利斯坦.赛尔弥背上摇摇欲坠。
“巴利斯坦爵士.......我好渴........我好饿.......”乔佛里.拜拉席恩的声音带着哭腔。
“坚持住,殿下。”巴利斯坦.赛尔弥咬着牙,白色的披风早已变成了灰黑色。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凯岩城,只有在那里。”
“在兰尼斯特家族的庇护下,您才是安全的。”
“我外公为什么不来救我们?!”乔佛里.拜拉席恩突然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他有那么多的军队!”
“他是叛徒!他背叛了我的父亲!我要把他绞死!”
“他为什么不把那个苏莱曼碎尸万段?!”
“我父亲......我父亲他......”
乔佛里.拜拉席恩抽噎着,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兰尼斯特家族有两万人的军队,却让他的父亲独自作战。
这是背叛!
巴利斯坦.赛尔弥闭上眼睛。
他脑海中浮现出劳勃.拜拉席恩推开小船,独自迎向千军万马的背影。
他是个糟糕的国王,但他是个父亲。
“陛下为了保护您,做出了牺牲。”老骑士沉声道。
“您必须活下去,为了拜拉席恩家族。”
“我当然要活下去!我是国王!”乔佛里.拜拉席恩突然挺起胸膛,眼中闪过光芒。
“等我到了凯岩城,我要让外公集结所有的军队!”
“我要把河间地人全部杀光!”
“我要把苏莱曼的皮剥下来!挂在红堡的城墙上!”
巴利斯坦.赛尔弥没有接话。
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怯懦,残忍,狂妄自大。
就在这时,前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马蹄声,整齐而沉闷。
巴利斯坦.赛尔弥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将乔佛里.拜拉席恩护在身后。
一队骑兵自东面迎头赶来,大约有三十余骑,装备精良。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橙底黑色和黑底橙色的四分日芒。
这支队伍并没有因为看到他们而减速。
反而直直的冲了过来,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
“西境的军队!”巴利斯坦.赛尔弥心中一紧。
“站住!”他紧握剑柄,厉声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冲撞王室!”
骑兵队伍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缓缓停下。
为首的骑士掀开面甲,露出一张精明而冷硬的脸。
他打量着狼狈不堪的两人,目光在乔佛里.拜拉席恩的金发上停留了片刻。
又在巴利斯坦.赛尔弥身上打量许久。
“我是凯切镇的领主,赫洛克.肯宁。”骑士的声音不卑不亢。
“不知阁下口中的王室,是哪一位?”
听到这个名字,躲在后面的乔佛里.拜拉席恩猛地抬起头。
“肯宁家族.......凯切镇.......”乔佛里.拜拉席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从巴利斯坦.赛尔弥背后跑了出来,跌跌撞撞的跑向前方。
“我是乔佛里!乔佛里.拜拉席恩!”他尖叫着,声音因为激动而破声。
“我是你们的王子!我外公是泰温.兰尼斯特!”
赫洛克.肯宁翻身下马。
他快步走到乔佛里.拜拉席恩跟前,单膝跪地,深深的低下了头。
“原来是王子殿下。”
乔佛里.拜拉席恩看着跪在面前的领主,积压了一路的恐惧,委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赫洛克.肯宁面前,放声大哭。
“我父亲败了!他败了!”
乔佛里.拜拉席恩一把抓住赫洛克.肯宁的披风,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那个叫苏莱曼的杂种........他杀了所有人!”
“我父亲生死不知.......”
“他可能已经死了!全完了!”
“风暴地的军队全完了!全都是死人!全都是逃兵!”
“河间地人凶残暴虐!他们杀死所有人!”
“.........”
乔佛里.拜拉席恩喋喋不休的诉说着战场的惨烈与失败。
他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话。
赫洛克.肯宁的眼中不断的闪过恐惧。
他抬起头,语气变得异常温和:“殿下受惊了。”
“我是您外公泰温守护的封臣。”
“您可以跟我来,肯宁家族会用生命保护您。”
“好!好!带我走!给我吃的!给我换衣服!”乔佛里.拜拉席恩急切的命令。
他仿佛又恢复了些许王子的做派。
巴利斯坦.赛尔弥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殿下,凯切镇并非久留之地。”
“我们应该直接前往凯岩城,泰温大人在那里。”
“你这老东西懂什么?!”乔佛里.拜拉席恩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巴利斯坦.赛尔弥。
“我累了!我跑不动了!我要休息!”
“赫洛克大人会保护我!你只要跟上就行了!”
“可是,殿下,现在局势不明......”巴利斯坦.赛尔弥皱眉。
“闭嘴!这是命令!”乔佛里.拜拉席恩尖叫。
巴利斯坦.赛尔弥看着乔佛里.拜拉席恩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收起长剑,默默的退到一旁。
赫洛克.肯宁站起身,殷勤地将乔佛里.拜拉席恩扶上自己的战马。
他回头看了巴利斯坦.赛尔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热情的微笑:“无畏的巴利斯坦爵士,久仰大名。”
“请放心,凯切镇虽然不大,但城墙坚固,足以让殿下安歇。”
巴利斯坦.赛尔弥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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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凯切镇的领主大厅里烛火摇曳。
赫洛克.肯宁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长桌两侧,坐着他最信任的几位封臣和骑士。
“那个小杂种睡了?”赫洛克.肯宁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
“睡得像头死猪。”一名肯宁家族骑士冷笑了一声。
“吃了两只烤鸡,喝了一整罐麦酒,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了。”
“那个老铁卫守在门外,像条忠诚的看门狗。”
赫洛克.肯宁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今天我们迎来了尊贵的客人。”
他加重了尊贵两个字的读音。
“乔佛里.拜拉席恩,七国的继承人。”
“一个丢了王冠的继承人。”一名封臣冷冷的说道。
“他自己都说了,篡夺者的军队全军覆没。”
“连国王都生死不知,这棵大树,算是彻底倒了。”
赫洛克.肯宁环视众人。
“王子避祸,有过很多这样的先例。”
他缓缓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但逃亡或离开首都的时候,总还得有封臣和骑士们护驾,旗帜也得带在身边。”
“这样别人才能不觉得君主已经失了地位。”
他停顿了一下,吞咽口水。
“可是你们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如今可还有封臣和骑士跟随?可还有半面旗帜?”
“他什么都没有。”
“大人,您的意思是......”一名骑士骑士试探着问道。
赫洛克.肯宁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打算抓捕他们两人,献给河间地人,换取我们肯宁家族的赎罪。”
此言一出,大厅内陷入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不行!”一名老骑士霍然起身,脸色涨得通红。
“这绝对不行!赫洛克大人!”
“他们是我们的客人!他们吃过我们的盐和面包!”
“那又怎样?”赫洛克.肯宁冷笑。
“这是谋害客人!”老骑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宾客权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诸神在看着我们!”
“如果我们做下这种违背誓言!谋害客人的勾当!诸神会降下最严厉的诅咒!”
“肯宁家族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诸神?!”另外一名年轻骑士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癫狂。
“爵士!您是在说笑吗?!”
“现在维斯特洛还有人在乎这些吗?!”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重重地插在木桌上。
“没有!!!”
“自从战争开始后!你还见过多少平民言必称诸神?!”
“你还见过多少人去圣堂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