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马蹄声催命。
“快!前面有河!!”
一名风暴地骑士喊了一声。
一条湍急的河水出现在众人眼前。
但绝望,也如影随形的降临了。
宽阔的河面上,孤零零的只泊着一条打渔用的破旧小木船。
太小了。
那艘船最多只能勉强容纳三四个人。
而他们身后,河间地和西境的追兵,漫山遍野。
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快!保护陛下上船!”
残存的风暴地骑士们红着眼眶。
原本跟随国王突围的五十骑,在遭到河间地与西境追兵的层层咬杀后,折损殆尽。
等他们终于看到这条流淌着黑水的河面时。
身边仅剩下三十来名精疲力竭的战友。
“巴利斯坦爵士快带着陛下和王子上船!”
“我等留在此处为陛下断后!”
一名风暴地骑士嘶吼,声音悲绝而决绝。
其余三十一名骑士,没有丝毫的犹豫,齐刷刷的翻身下马,拔出那些早已残缺卷刃的长剑。
劳勃.拜拉席恩坐在高大的战马背上,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这位曾经在三叉戟河上宛如战神般的七国之王。
此刻浑身插了数十支箭矢。
那些箭杆随着他粗重而破裂的呼吸剧烈颤动。
鲜血顺着厚重的板甲缝隙,汩汩流淌。
将里面的武装衣和外面的铁甲浸得透湿。
巴利斯坦.赛尔弥迅速将瑟瑟发抖的乔佛里.拜拉席恩扔上小船。
随后搀扶着宛如一座倾颓铁塔般的劳勃.拜拉席恩上船。
小船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几乎吃水及舷。
“解缆绳!”巴利斯坦.赛尔弥冲着岸上大吼。
岸上,追兵的前锋已经如潮水般冲来。
小船上,劳勃.拜拉席恩仰面躺在积着浑浊水洼的木板上。
“父亲......父亲......”
乔佛里.拜拉席恩满脸涕泪,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他趴在劳勃.拜拉席恩身侧,抖着双手,费力的握住劳勃.拜拉席恩胸口的一支箭杆。
“拔........拔出来......”乔佛里.拜拉席恩哭喊着,用力拉扯。
“别碰它,我的儿子......咳咳.......”劳勃.拜拉席恩侧过头,看着自己这个继承人。
“拔出来,你老子身上的血就流光了。”
他伸出沉重如铁的手掌,粗鲁的温柔的揉了揉乔佛里.拜拉席恩一头沾满血水的金发。
“父亲,您会没事的,对不对?”乔佛里.拜拉席恩语无伦次的尖叫着。
“我们会回到君临的,对不对?”
“我的儿子.........”劳勃.拜拉席恩喘息着。
“记住苏莱曼的脸......如果诸神让你活下去......你要让他血债血偿!”
岸上的阻击战打得极为惨烈。
风暴地的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追兵的弓弩手已经越过人数稀少的风暴地骑士赶到岸边。
流矢铺天盖地往小船上攒射。
箭矢死死钉在船帮上,木屑横飞。
乔佛里.拜拉席恩吓得浑身瑟缩,尖叫着捂住脑袋,本能的想要往船角躲藏。
但他看了一眼身下奄奄一息,已经无力躲避的父亲。
少年竟张开双臂,用那单薄小巧的身体挡在劳勃.拜拉席恩那庞大的身躯前。
“别射我父亲!别射我父亲!!”他闭着眼睛尖叫,涕泪横流。
乔佛里.拜拉席恩的表现让劳勃.拜拉席恩愣了一下。
劳勃.拜拉席恩没想到自己的长子会这么做。
人们都说危难的时候才能看清一个人。
他不喜欢他的长子,因为觉得他娇生惯养,怯懦残忍。
但此刻的表现,至少说明这个孩子爱他。
“好孩子........好小子!”劳勃.拜拉席恩笑了。
巴利斯坦.赛尔弥挥舞着长剑,将两支飞来的流矢击落。
小船的缆绳似断非断,船身在水流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却依然死死连在岸边的木桩上。
无法远离。
老骑士挥舞着长剑,一边击落流矢,一边去砍那粗麻缆绳。
一道黑影突然从泥泞的河滩上暴起。
是一名河间地军士,潜行到了近前,踩着水中一块巨石。
他提着寒光闪闪的利刃,纵身一跃,重重落在了摇晃的船板上。
船体剧烈倾斜,乔佛里.拜拉席恩尖叫着跌倒在船上。
劳勃.拜拉席恩瞪圆双眼向河间地军士厉声大喝。
“你是什么人!竟敢弑君!?”
那河间地军士毫不畏惧,手里利刃高高举起,朗声答道。
“我乃是来诛杀你这窃国逆贼的!!!”
巴利斯坦.赛尔弥一边阻断飞箭,一边终于砍断最后一丝缆绳。
他刚欲挺身上前与这名河间军士交战。
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却比他更快,更猛烈的冲撞了上去。
是劳勃.拜拉席恩。
他全身合扑而上,双臂死死抱住了那名河间地军士的腰。
两人一同滚落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水花四溅,浊浪翻滚。
劳勃.拜拉席恩在水里。
河水瞬间被他身上数十个伤口涌出的鲜血染成了赤红。
那名河间地军士在水下拼命挣扎,利刃割开了劳勃.拜拉席恩的大腿和腰腹。
劳勃.拜拉席恩毫不理睬。
他那双粗糙厚实的大手,就像两把铁钳,死死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直到水面泛起一连串的气泡,再也没了动静。
“陛下!快上来!把手给我!”巴利斯坦.赛尔弥伸出长剑,想要让劳勃.拜拉席恩抓着剑刃上来。
劳勃.拜拉席恩从血水中抬起头。
他的头发和胡须全都湿透了,紧紧贴在发紫的脸颊上。
那双曾经清澈迷人,如今饱经风霜与嗜酒折磨的眼睛,此刻却一片澄澈。
他看了一眼船舱里哭喊着父亲的乔佛里.拜拉席恩。
又看了一眼急得满脸青筋暴起的巴利斯坦.赛尔弥。
劳勃.拜拉席恩没有说话。
用行动拒绝了巴利斯坦.赛尔弥递过来的剑。
他抵住小船的船尾,在冰冷的血水中,用尽全力向深水中推动。
小船逐渐被劳勃.拜拉席恩推向湍急的河水中。
随波逐流向着遥远而迷茫的西方河道漂去。
劳勃.拜拉席恩看着河面上那条小船远去的方向。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向前推的姿势。
水流湍急,黑色的波涛不断拍打着他的脸颊。
“陛下!陛下!”两名风暴地骑士下水拼命拽他。
此时,岸上战场一片混乱。
一名风暴地骑士牵来一匹幸存的战马。
将劳勃.拜拉席恩推上了马背。
战马在骑士长剑的拍打下,载着摇摇欲坠的国王,向远处继续逃亡。
大地震颤,泥水飞溅。
格雷果.克里冈杀到了岸边,洛兰.维克也策马疾驰而至。
风暴地骑士殊死搏斗,河滩悲壮赴死。
格雷果.克里冈格杀五名冲上来的风暴地骑士。
洛兰.维克格杀两名风暴地骑士。
两人视线相交,互不相让。
风暴地人河滩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