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焰璃颔首道:“紫凝在武烈动手之前便察觉到了不对,于是便提前布置了玄光溯影阵,将影像摄录下来,让当时作为贴身女官的范思锦带出了皇宫……”
关于玄光溯影阵,《大衍天元阵解》中也有提及。
这是一套极其玄奥的阵法,运作方式非常特殊,并非是实时录制,而是通过回溯的方式重构影像。
也就是说,当初皇帝等人入宫之时,阵法并未运转,所以不会被察觉,等他们走后,范思锦再激发阵法,将重构的画面录入了留影石中。
这确实是相对保险的办法了。
但陈墨仍然有些疑惑,询问道:“既然徐皇后意识到皇帝要动手,为何不干脆逃出宫去?”
楚焰璃沉声道:“武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天生兵道亲和的母体,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任她离开?而且紫凝若是逃了,徐家必定会面临灭顶之灾,以她的性格,宁可赴死也不会牵连家人!”
“这些年来,紫凝也在暗中调查皇室,乾极宫不断有太监消失,就是她最先发现的,只是没想到武烈会这么快就动手……”
至此,陈墨大致理清了前因后果。
徐紫凝这个皇后,其实是武烈精心挑选的容器,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出契合自身的“躯壳”,当寿元将尽之时便可将其夺舍重生。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这些年来太子被变相软禁,在遇见陈墨之前,几乎没有离开过临庆宫半步。
毕竟这是武烈的御用肉身,容不得半点闪失。
至于后续看管逐渐放松,甚至在大祭之日,还差点被当做“祭品”,那是因为武烈发现了更好的替代品——
也就是陈墨。
归墟、劫运、因果、轮回……
光是六道本源他就坐拥其四,同时体内还有两种不同的龙气,天地造化集于一身,BUFF可以说是拉满了。
可武烈也没想到,在这天罗地网之下,陈墨竟还能全然脱身,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再次将目光盯上了太子这个“备用方案”……
“当初紫凝进宫,其实我是反对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处处透着诡异。”
“但皇命难违,再加上南疆战事吃紧,没有余力来干涉此事,最终才酿成大祸。”
楚焰璃袖中手掌攥紧,眼眸中流露出悔恨之色,“现在回想起来,紫凝将掌兵印交给我的时候,一切就早有预兆,武烈不仅害了紫凝,甚至还要将徐家赶尽杀绝……”
陈墨恍然。
难怪她对这个皇帝哥哥如此痛恨,果然是有原因的。
楚焰璃深深呼吸,平复情绪,继续道:“我想跟你说的是,武烈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尽管我恨不得生啖其肉,但就算把他杀了也无济于事,因为他和太子一样,本身也只是个躯壳而已。”
“你说什么!?”陈墨闻言悚然一惊!
楚焰璃说道:“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从《国史》中记录的内容来看,确实有迹可循……大元皇室的诅咒延续了数百年,几乎每一任皇帝都是英年早逝,而且在此后不久,储君就会性情大变,展露出惊人的天赋和才华,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而且,你可曾听说过当年二王夺嫡的事情?”
陈墨点头道:“略有耳闻。”
先帝重病缠身,武烈和裕王为了争夺帝位,兄弟阋墙,情况极为血腥惨烈。
裕王是出了名的贤王,门客无数,势力遍布朝野,怎么看都是胜算更大,可最终却是武烈笑到了最后。
楚焰璃语气低沉,说道:“当时皇兄在酒醉之后,曾对我说过一段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以国运铸长生,借龙血续天命,这皇位看似权柄实则棺椁,我和裕王在窥天镜中看的清清楚楚,结局早已注定:一个皇子疯,一个皇子死,而龙椅上永远坐着同一张腐烂的脸。’”
“但是等隔日,我再提及此事,他就像是完全不记得了一样。”
陈墨头皮发麻,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也就是说,武烈和裕王当年并不是争夺皇位,而是联手造反,目的只是为了活下去?!
最终武烈被选中,沦为躯壳,本质上就已经死了,至于裕王……想起当初在王府密室里看到的铁链,怕是也早就成了丧失神智的失心疯子!
“一个皇子疯,一个皇子死……”
陈墨嗓子动了动,询问道:“那如今这个身披龙袍的人到底是谁?”
楚焰璃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在那影像中曾经提及了‘六年后开启的密藏’,正好能和青州秘境对上,我就想进去看看能否找到答案……结果后面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都知道了。”
陈墨眉头紧锁,思绪起伏。
看来楚珩如此孜孜不倦的搞事,甚至冒险和妖族联手,并不是为了争夺皇位,而是不想走上裕王的老路……楚珩从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最大的敌人就在皇宫之中!
而这也能解释,武烈是如何在秘境中提前安排好这一切——
因为他很可能和无妄佛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呼——”
这时,楚焰璃身形摇晃了一下。
窥天镜的光芒明灭不定,黑漆再度蔓延开来。
“我撑不住了,先把东西给我。”楚焰璃语气急促道。
陈墨将那枚留影石递还给她,她抬手将其投入了旋涡之中,黑漆随之彻底封上,又恢复了最开始那平平无奇的样子。
“记住,离开了观星台,不要与任何人提及此事,武烈虽然不知所踪,但耳目却遍布在京都的每一寸阴影中,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带来变数……”
楚焰璃胸膛起伏,长裙已经被汗水浸透。
本来她的身体就并未恢复,支撑了这么久,体力早就已经严重透支。
眼看她站立不稳,陈墨伸手将其扶住,说道:“我先送你回宫去吧。”
楚焰璃咬着嘴唇道:“宫里太冷清了,我不想回去……”
陈墨眉头微皱,这女人不是最喜欢独处,平日里身边一个宫人都没有,怎么现在又转性了?
“那我让闾霜阁带你去闾府暂住一晚?”
“不去,我看见闾怀愚那老家伙就心烦,要不是他不作为,当年徐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那怎么办?”
“要不……去你家吧?”
???
陈墨一脸问号,“你说啥?去我家?”
楚焰璃双颊微不可察的泛起一丝嫣红,说道:“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了,去你家坐坐都不行?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陈墨蹙眉道:“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你好歹也是公主,深更半夜去外臣家里算怎么个事?”
楚焰璃幽幽道:“现在跟我讲起规矩了,你和皇后睡觉的时候寻思什么了?”
“……”
陈墨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能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一回事了?”楚焰璃不服气的嘀咕道:“皇帝老婆你说睡就睡,轮到皇帝妹妹了,你就满口尊卑有秩、疏不间亲?这不是双标吗?”
陈墨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明知道这是歪理,但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见他沉默不语,楚焰璃神色有些落寞,挣脱开他的手掌,冷冷道:“算了,你走吧,不必管我。”
“那我去叫闾霜阁过来。”
陈墨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扭头看去,只见楚焰璃一头栽倒在地上。
“别装了,苦肉计对我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