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啸叫和狂风骇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和法师老爷,连滚爬地扑向最近一处岩壁凹陷,希望能找到那么半点遮掩。
厚重的盔甲此刻成了累赘,让他的动作笨拙不堪。
就在他蜷缩身体,绝望地祈祷那可怕的东西不要发现自己时,视线余光猛地瞥向原本贝伦迪尔站立的位置——
空了。
那片雪地上,只有被狂风吹乱的脚印,贝伦迪尔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瞬间,难以置信的狂喜夹杂着最后的希望涌上心头。
法师!
对了,贝伦迪尔阁下是个术士!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隐身法术自己躲起来了!
守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得隐蔽,从藏身的凹处探出头,朝着风雪狂舞的空旷处声嘶力竭地呼喊:
“大人!贝伦迪尔大人!隐身术!给我也施一个!求您了!看在诸神份上!!!”
他的喊声在狂风中显得微弱而破碎,被狮鹫翅膀搅起的巨大噪音轻易吞噬。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越来越近、仿佛敲打在心脏上的沉重扑翼声,以及那令人血液冻结的掠食者的气息。
他明白了,自己和王国之剑跟来的其他同僚,从一开始就是可消耗的诱饵,是趟平道路的弃子。
希望迅速转化成被抛弃的暴怒和彻骨的绝望,守卫的呼喊变成了最恶毒的咒骂。
“贝伦迪尔!你这亡国的杂种!你这该死的怪物!诸神会向你降下神罚!诸神会向你降下神……”
咒骂声未落,笼罩头顶的雪雾被一股更大的力量猛然撕开。
它,降临了。
那是一头真正的巨兽。
体型远比故事绘本里描绘的更加庞大慑人,展开的双翼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谷道。
它前半身是类似巨型鹰隼的骇人模样,覆盖着铁灰色翎羽的脖颈粗壮有力,锐利如钩的喙部闪着寒铁般的光泽,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双眼睛。
熔金般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对猎物的锁定与杀戮欲望。
守卫的咒骂戛然而止,化为一声短促的的抽搐。
他看到了死亡本身,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降临。
狮鹫甚至没有给他举起盾牌或拔出长剑的机会。
它在俯冲的最后阶段微微调整角度,一只前爪——那足以擒拿牛犊的利爪——如同出击的攻城锤,精准而狂暴地挥击而下。
“砰!咔嚓——!!”
首先是盾牌,那面陪伴他经历过数次战斗的包铁木盾,像纸糊般被拍得四分五裂,木屑与金属碎片迸飞。
利爪余势未衰,狠狠撞在他的胸甲上。
精钢锻造的胸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破裂声,瞬间向内凹陷,守卫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肋骨齐断的恐怖脆响。
剧痛尚未完全传达到大脑,狮鹫的另一只前爪已然探下,轻而易举地扣住了他因受击而瘫软的身体,锋利的爪尖穿透肩甲与锁子甲的结合处,深深刺入血肉。
“不……救……”
守卫最后一点意识发出微弱的哀鸣。
狮鹫似乎对这种弱小猎物的挣扎感到不耐,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啸,扣住守卫的爪子向上狠狠一抡,随即又朝着旁边一块突出的嶙峋岩壁重重掼去。
“轰!”
血肉之躯与坚硬岩石的碰撞声闷哑而残酷。
守卫的惨叫彻底湮灭,身体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嵌在岩壁凹陷里,头盔变形,鲜血从盔甲的每一个缝隙中汩汩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开刺目而迅速冻结的暗红图案。
狮鹫松开爪子,任由那具已然了无生气的躯体软软滑落雪地。
它低下头,用喙部拨弄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猎物是否彻底死亡。
然后,它昂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寂静的峡谷,尤其是在贝伦迪尔消失的那片区域略作停留,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其他气息。
片刻后,它才再次展开巨翼,卷起漫天雪尘,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随后庞大的身躯扶摇直上,重新没入铅灰色的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峡谷重归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大雪迅速覆盖那具立刻冰冷下去的尸体。
待那足以撕裂耳膜的扑翼声与掠食者的威压彻底消失在峡谷上方的云层深处后,又过了许久……
一侧岩壁的阴影里,空气才如同水纹般微微荡漾起来。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的身形从中缓缓浮现,仿佛是从岩石本身中剥离出来。
他的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几分,额角沁出冰凉的虚汗,已经结冰,冻在额侧的鬓角上。
刚才维持高阶隐身术并完全收敛气息,对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而言,显然消耗巨大,且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心理压力。
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大狮鹫离去的方向,眼眸里除了后怕,更翻涌着强烈的惊怒与疑惑。
蒂莎娅·德·维瑞斯……他在心中咬牙切齿。
蒂莎娅·德维瑞斯一定隐藏了什么东西没有说,至少主帅帐篷里,那张多杜拉克的地图肯定是假的,否则远征军营地不会和信中的地点相隔这么远。
早知道如此,他离开多杜拉克远征军后,肯定会多带走些物资和士兵。
不会还没到地方,就已精疲力尽,差点连激活道具的精神力和魔力都没有。
不过这时候,再多加抱怨也没有用。
此刻,他已无退路。
“呼——”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长出一口气,没有向守卫死去的那片染血雪地投去哪怕一瞥。
他只是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再次强撑起精神,口中念诵起简短的咒文。
身体周围的空气光线再次开始扭曲、淡化,将他重新包裹进一层隐匿帷幕之中。
然后……
雪中的一行脚印蹒跚着,挣扎着,继续向峡谷深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