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托,”阿戈斯蒂诺·奥斯汀低声念出一个名字,“北境小有名气的猎魔人,独立承接委托超过二十年,以高效率、高完成度处理食尸类普通魔物和寻人、护送委托著称。”
“档案里最后一次确认的委托是在三年前的科德温边境……”
之所以是三年前,不是因为名为莱托的狼学派猎魔人,这三年都没有离开凯尔莫罕。
而是北方大陆的信息存在滞后,并且像莱托这样惯常活动在科德温的狼学派普通猎魔人,没有即时传送情报的价值。
三年,还是因为科德温和亚甸之间的战争,令科德温境内的情报,一下子价值大增。
瑞达尼亚后续从其他国家转移过去不少间谍。
狼学派和科德温之间的关系又明显产生了巨大的裂痕。
否则别说三年,莱托这种随时可能死在哪个角落的普通猎魔人,根本就没有记下来,作为情报的价值。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侧过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表情:“档案里记载,他左肩有一道旧伤,影响全力挥剑的角度。”
“刚才他格挡第七只水鬼时,身体确有细微的、向右侧偏移以补偿发力的迹象。”
马格努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莱托正喘着粗气,将银剑从一个水鬼尸身上拔出,动作带着老练猎魔人特有的谨慎,却也透着一丝短暂力竭后的迟滞。
与不远处那几个气息平稳,甚至还有余力互相检查装备的年轻人相比,他更像是刚从一场苦战中幸存下来。
“档案无误,人也没错。”马格努斯瓮声道,下巴朝修斯等人的方向抬了抬,“那这些小子是怎么回事?总不能莱托这二十年白活了,还不如几个刚断奶的狼崽?”
“这正是问题所在。”阿戈斯蒂诺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短暂清理出的战场。
术士们的魔法打击和狼学派的突击高效得近乎奢侈,原本汹涌的魔物潮被硬生生遏制、撕碎。
“两个可能。其一,狼学派掌握了一种我们未知的、能急速催化猎魔人成长的技术或秘密。”
“代价或许是寿命,或许是其他什么。”
“其二……”
他顿了顿,雪花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瞬间消融。
“什么?”马格努斯追问。
“其二,这些年轻人,并非‘成长’得太快。”阿戈斯蒂诺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与风雪声融为一体,“而是他们被‘赋予’了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经验、技艺、甚至……某种战斗的‘本能’……”
马格努斯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从阿戈斯蒂诺语意中听出来,老术士明显更倾向于后者:
“你是说……邪神?还是什么邪恶的仪式?狼学派的猎魔人会搞这个?”
“我不清楚。”阿戈斯蒂诺缓缓摇头,目光瞥向身后远征军主力的方向。
经过魔力强化的感知,清晰捕捉到几个熟悉的术士声音正因方才的战斗而低语,语气里混杂着惊诧、疑惑,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求。
“但我可以肯定,此刻心中存疑的,绝不止你我二人。”
“安德莱格虫巢被如此迅速、彻底地清理掉,早已让我的许多同僚坐立不安……”
马格努斯挑眉看向阿戈斯蒂诺,又顺着他方才的视线瞥了一眼后方营地的方向。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自然不可能像身旁这位高阶术士一样,能“听”到那些细微的议论。
他只是个未曾接受过任何魔药强化的普通人,尽管他是王国之剑的统帅。
但在踏入多杜拉克的这些天里,他几乎每日都需陪同阿戈斯蒂诺,在午间休整与夜晚扎营时,与那些多杜拉克远征军中的术士进行必要的“交际”。
他太清楚这群人是什么货色了。
那是一群被混沌魔力浸染、思维迥异于常人的“怪胎”。
他们大多只在乎自己的研究课题、在超凡学术圈内的声望与突破。
而在那个超凡力量主导的圈子里,声望往往与世俗的道德或正义无关。
远征军中相当一部分术士,其研究内容若放在阳光之下,足以被大多数贵族斥为邪恶。
更因阿尔祖与科西莫·马拉斯皮纳那些留名史诗的伟业,以及“基因突变学”这门虽然精深博大,但研究素材却非常容易获取的学问。
他们之中对猎魔人——这些行走的突变体样本——感兴趣的,大有人在。
更重要的是,这些中坚层的术士大多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既达不到亨·格迪米狄斯或蒂莎娅·德·维瑞斯那般足以引领方向的高度,又被下方天赋卓绝的年轻术士紧紧追赶,焦虑与渴望突破的执念同样炽烈。
若狼学派掌握“正向突变”或“急速提升”秘密的消息泄露出去,哪怕只是一丝风声,都足以让他们陷入疯狂。
根本无需阿戈斯蒂诺多做引导。
只需在恰当的场合,用看似不经意的口吻,提起一两个模糊的方向。
比如“不合常理的成长速度”,或是“隐晦的力量来源隐晦”……
这些想象力丰富且惯于以最坏可能性揣测未知的术士研究者们,自会编织出最详尽、也最令人不安的“合理”推测,并迫切地要求答案。
不过下一秒,马格努斯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阿戈斯蒂诺阁下,若远征军的统帅不是蒂莎娅·德·维瑞斯,你的想法或许可行。”
“但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蒂莎娅·德·维瑞斯……女士是站在狼学派一边的,而且立场相当坚定……”
否则,方才遇敌的警戒号角,也不该是由他们王国之剑来吹响。
安德莱格虫巢那场短暂的遭遇战后不久,蒂莎娅·德·维瑞斯在亲自勘查了那片狼藉的战场后,便以远征军总指挥官的名义,发布了一道命令——
“取缔”狼学派脱离主力的自由行动权。
表面上,理由冠冕堂皇。
不遵统一军令,私自扩大战斗规模,引发“计划外”的激烈冲突。
这理应是惩罚。
狼学派的猎魔人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脱离大队数公里进行高速侦查或自由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