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杜拉克的远征军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艰难跋涉。
凛冬的寒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畸形枝桠与嶙峋怪石,却未能将这片荒凉的沼泽彻底冻结。
气温在冰点附近徘徊。
泥泞的水洼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脆的冰碴,掩盖了下方的软烂。
这使得行军变得加倍危险。
哪里是看似湿滑却勉强可踏的实地,哪里是足以吞噬全副武装士兵的噬人“凶兽”,在外观上愈发难以分辨。
冰壳碎裂的轻响,往往就是脚下土地彻底背叛的前奏。
实际上,深入沼泽的头几日,几乎每天都有倒霉蛋中招。
走在队伍前列的斥候与先锋尤其危险。
一旦失足,冰冷的泥浆便会以惊人的力量缠裹上来,将人拖向黑暗深处。
狼学派的情况还好。
领路的索伊和其他几位老猎魔人大师,凭着近乎本能的感知与在无数险地磨砺出的经验,总能从这片充满恶意的地貌中,辨识出那些隐藏的、相对坚实的路径。
即便偶有年轻猎魔人因一时疏忽判断失误,脚下传来不祥的绵软感。
被青草试炼大幅强化的神经反应和敏锐感官,也能在身体彻底失衡前做出反应。
赤红灼热的伊戈尼火焰会瞬间轰击在身前的泥泞上。
高热会急速的烧灼硬化,制造出可供借力或后撤的支点。
为此,艾林找机会,又用纯粹智慧的礼赞(等同于二十万点经验。使用后,可提高任意目标/多个目标的任意非血脉可提升的技艺。倘若无法选定技能,将随机分配。可多次使用,直到神性耗竭)提升了所有年轻猎魔人的伊戈尼法印,使得狩魔军团伊戈尼法印的平均等级达到了LV4。
【名称:伊戈尼】
【类型:法印】
【等级:LV4】
【主动效果:向指定方向释放一股烈焰,灼烧敌人。】
【LV4附加效果:盔甲熔蚀——伊戈尼法印的炽热火焰将永久性削弱敌人护甲的防护值。】
效果立竿见影。
年轻猎魔人们在沼泽中的步伐肉眼可见地从容了许多。
那精准控制、瞬间爆发以硬化地面的技巧,几乎成了他们的第二本能。
赤红火光不时在泥泞中一闪而逝,伴随的是猎魔人轻捷借力或稳健后撤的身影,危险被化解于瞬息之间。
相比之下,王国之剑的骑士们则显得愈发窘迫狼狈。
他们依赖的魔法探测道具——无论是用以感应地质稳定的共鸣水晶,还是指向相对安全路径的导向罗盘——在这片魔力场紊乱不堪、地形诡谲多变的多杜拉克沼泽中,效能大打折扣。
更致命的根源在于,王国之剑的整套装备体系与战术训练,其诞生之初便从未将这种极端恶劣、步步杀机的自然环境纳入考量。
精良的全身板甲在平原决战中是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在此地却成了不断将骑士拖向泥沼深渊的沉重枷锁。
战马更是苦不堪言。
它们惊恐的嘶鸣不时划破湿冷的空气,精致的蹄铁深深陷入看似平整、实则软烂的泥壳之下。
直到一名坠马的骑士,险些被自己那匹在泥沼中疯狂挣扎、试图站起的受惊坐骑一蹄踏碎头颅,术士兄弟会才被这血淋淋的现实猛然惊醒。
反应迅速却代价高昂。
数位精擅地元素塑能法术的术士被专门指派出来。
他们的任务不再是准备应对魔物的攻击法术,而是以自身魔力为“眼睛”和“手脚”,在前方仔细探查,并用“化泥为石”这类法术,于无法绕行的险恶地段强行开辟出可供通行的坚实路径。
办法有效,但消耗堪称恐怖。
维持长时间、高精度的地质探查与连续施展改变地形的法术,对这些术士的魔力储备、精神集中力乃至体能都是极限压榨。
短短半天时间,因力竭而轮换下来的中阶地系术士,竟超过了十位。
迫不得已,蒂莎娅·德·维瑞斯只得下令放慢整个远征军的行进节奏。
她甚至派出人手折返,砍伐相对耐腐的白桦木,制成粗糙但实用的木板,铺设在那些术士们也难以完全固化的漫长泥泞路段上。
否则,不等远征军找到班·阿德的踪迹,术士兄弟会就要先行折损近半的中坚力量。
是的,近半。
并非地、水、风、火四系法术修行者均分的四分之一,而是高达二分之一的惊人比例。
因为地属性的魔力是公认最为稳定和安全的施法元素。
一名地系专长的法师若施法失控或遭到反噬,最常见的后果不过是引动小范围的地面震动,令自身暂时受困或行动不便;而水魔力失控可能将施法者自身冻结,在皮肤与衣物上凝结致命冰晶,严重损伤血管与魔力回路。
至于更狂暴的风系(亦常称气系)与火系魔力,其失控的代价往往是施法者当场触电身亡或引火自焚。
因此,基础的地系法术几乎是每位术士的必修课,而专精于此道的中高阶法师,其数量稳稳占据了术士兄弟会总人数的二分之一。
不过即便两相配合,行军速度依旧大大放缓,王国之剑中也出现了伤亡。
虽然没有人死去,但七匹上好的战马摔断了腿,四个骑士手臂骨折,两个被沼泽内锋锐的碎冰割断了肌腱或韧带,失去了战斗力。
后方的远征军也出现了同样的伤亡。
再加上冻伤和沼气中毒,梅里泰莉的祭司们都为了疗伤,整天疲于奔命。
谁也未曾预料。
深入多杜拉克之后,远征军面临的第一道严峻考验,并非来自传说中凶残嗜血的魔物,而是脚下这片沉默却无比贪婪的土地。
“这该死的烂泥地到底有没有个头?!”
修斯牵着马,一脚踢开脚边一截半陷在泥里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什么的朽骨。
那东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滚进了旁边冒着泡的黑色水洼里。
“诸神在上,”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混合了冰碴的湿冷泥点,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倦怠与火气,“我感觉咱们在这鬼地方已经跋涉了好几个世纪!”
“可眼前除了无穷无尽的烂泥、臭水和这些该死的、歪歪扭扭的枯树,还能有什么?”
“这里真的只是玛哈坎山下的山谷吗?”
“我怎么感觉绕着玛哈坎山脉的周围走一圈,都用不着走这么长时间?”
“而且冷得要命,”克雷搓着自己的胳膊,尽管猎魔人的体质远比常人耐寒,但这里湿冷的寒意仿佛能穿透皮甲和衣物,直接钻进骨头缝里,“风里带着的水汽好像都结了冰碴,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