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靠狼学派每年碰运气收来的那几个新人,得培养到什么时候?”
她停下动作,将湿漉漉的长发向后拢了拢,扬起修长优美的脖颈,水珠沿着颈侧诱人的线条颗颗滑落,没入蒸腾着香气的热水中。
“等艾林回来……”她的语气变得笃定,甚至藏着一丝小小的得意,“我会给他一个惊喜的。”
“到时候别说用了他的床和浴桶而怪我,我向他索要这个房间,他都会答应下来。”
叶妮芙懵懂地点点头,似乎被玛丽这份强大的自信说服了。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奇怪地问道:“可是……这个房间,当初不是薇拉女士送给艾林的吗?”
“你向他索要房间,薇拉女士……会同意吗?”
听到血色红狐的名字,玛丽涂抹泡沫的动作蓦然一滞,肩膀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仿佛那个红发的高挑身影随时会从门口出现。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薇拉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甚至不在科德温境内,忍不住羞恼地瞪了叶妮芙一眼。
“这……这你不用管!”
她的语气依旧非常强硬,脸颊似乎被蒸汽熏染的更红了些,“反正我不怕艾林!”
不怕艾林?
不是在说薇拉女士吗?和艾林有什么关系?
叶妮芙茫然地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没弄懂这其中的逻辑。
玛丽见状,有些泄气地摆了摆还沾着泡沫的手,带起几点飞沫。“行了行了,看你的书吧,小家伙。”
“哦。”叶妮芙应了一声,乖乖地继续研习着膝盖上的蚀刻铜书。
房间里重新归于宁静,只有炉火持续的燃烧和水面偶尔的轻响。
玛丽重新靠回光滑的桶沿,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叶妮芙专注阅读的背影上。
壁炉的火光为那纤细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看着看着,玛丽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相比起艾林当初在温格堡买下她时,现在的叶妮芙,在持续接受着“春之女”灵息之歌的温和疏导与调理后,已然脱胎换骨。
当初那个因为诅咒和磨难而佝偻着背、腿脚不便、整张脸庞都被丑陋肉疙瘩覆盖的可怜女孩。
如今除了脊椎因长期扭曲还在恢复缓慢,身形残留一丝不易察觉的驼背外,已然显露出少女应有的清秀轮廓。
柔顺的黑发,专注时微蹙的秀气眉毛,以及那双逐渐褪去惊惶、沉淀下聪慧与宁静的淡紫眼眸。
她正一点点找回被命运夺走的模样。
不仅如此,她在魔法知识上的领悟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那些复杂的符文、基础的魔法理论,她吸收和理解的速度,都赶上玛丽当年在艾瑞图萨学院被誉为“天才”时的进度了。
她的命运,已经改变了。
看着看着,玛丽不知不觉地用小臂撑住了桶沿,手掌托着微湿的脸颊。
热气熏得她思绪有些飘忽,目光虽然还停留在叶妮芙身上,心思却早已穿透石墙与千山万水,飞向了南方那片被迷雾与传说笼罩的山谷。
那个改变了叶妮芙,改变了凯尔莫罕、甚至在不经意间也改变了她轨迹的人啊……
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多杜拉克浓得化不开的毒瘴与阴影中,与那些传说中怪物对峙、周旋、挥剑吗?
冰冷的剑锋是否正切开粘稠的甲壳或腐败的筋肉?
亦或是难得的战斗间隙,正和其他猎魔人围坐在某处相对干燥的营地篝火旁,沉默地擦拭着武器,检查着补给?
跳跃的火光是否会映亮他沉静而专注的侧脸?
那里的夜晚,是否也像凯尔莫罕一样寒冷?他带的魔药和剑油够不够用?
……
一个个问题,没有答案,如同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悄无声息地堆积在心间。
玛丽心底忽然就掠过一种冲动,像被窗外某片特别的雪花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她抬了抬手。
旁边衣物堆里,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一只由水晶雕琢而成、仅有掌心大小的小鸟,轻盈地从中浮起,翅膀在炉火光晕中折射出细碎如星屑般的光芒。
它无声地飞旋半圈,然后收敛羽翼,精准地落在她抬起的指尖上。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小鸟,缓缓移向自己的额头。
动作却在半途蓦然停滞。
指尖的水晶鸟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吁出一口气,将手连同那只安静等待的小鸟,一起放低,重新没入微烫的水中。
“算了……”她叹了口气。
艾林离开才多久?
多杜拉克……那不是北方诸国任何一片已知的土地。
那里太危险。
传情鸟的魔法波动固然隐秘,但在那种地方,任何一丝外来的、有规律的魔力扰动,都可能像暗夜中的烛火一样显眼。
万一……万一联系了,反而成了暴露艾林位置的标靶,或是吸引了某些感知敏锐的邪秽之物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凉,瞬间浇熄了所有冲动。
反正多杜拉克又不是艾尔兰德,精灵们现在也是躲着术士兄弟会都来不及,不可能参与到人类的远征中……
她摆了摆手。
指尖的水晶鸟仿佛理解了主人的心意,晶莹的翅翼微微一振,便从她指端轻盈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流转的弧线,乖乖地飞回了那堆柔软的衣物之中。
光芒渐隐,重新变回一件看似寻常的精致饰物。
水面恢复了平静,倒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火光,也映出玛丽微微出神的面容。
窗外,大雪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