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莎娅女士,您其实是知道多杜拉克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变的,对吧?”
蒂莎娅·德·维瑞斯闻言,沉默了几秒。
她看向艾林的眼神,如同冰层下悄然化开的涓流,从刚才的冷漠和威严,渐渐融化成一种复杂的柔和。
“我还以为,”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缓,“你前几天就该忍不住来问我了,没想到,一直等到现在。”
艾林挑了挑眉。
狼学派怎么没问?
维瑟米尔不是去过前哨站的……
等等……
他心思电转,忽然捕捉到了蒂莎娅话语中细微的差别。
她的重点似乎是“你”,是他本人为什么没有亲自来问。
“我和维瑟米尔……还能有什么不同吗?”
“我问了,你就会回答?”
艾林在脑海里无声地吐槽了一句。
然而,目光落在蒂莎娅脸上。
那份越发柔和,甚至隐约包裹着几分近乎母性的亲昵,却让他的直觉轻轻一动。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个看似荒谬的答案,或许是真的。
只是他没有问。
他若问了,就能得到回答。
狼学派……可能真的派了“错误”的人?
“怎么搞得这么暧昧?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一样。”
艾林心里嘀咕起来。
说到底,他们之间的接触总共不过两三次,一次在艾尔兰德驱逐邪神,一次营救亨·格迪米狄斯,都是纯粹的合作与猎魔人雇主间的委托关……
不对!
他心神猛地一震。
他们之间……好像还真的存在一层非常隐秘、且极其亲近的关系。
就在今天之前,在索伊讲述完那个关于猎魔人教团远征多杜拉克讨伐涎魔的古老故事之前,他或许还不甚明了。
只知道薇拉是自己血缘上的母亲,却因她未曾将“奇迹之子”的身份告知蒂莎娅,也因为薇拉曾经的多次告诫,而对这位女术士始终抱有一份戒备。
但现在,线索串联起来了。
蒂莎娅·德·维瑞斯与薇拉,师出同门,都是传奇女术士“格兰维尔的艾格尼丝”的弟子。
从这个传承的谱系算起来……
蒂莎娅·德·维瑞斯,岂非正是他的……
师姑?!!
艾林不知道这个称呼正不正确,毕竟前世这种关系早就随着旧社会的更替,快要销声匿迹了。
猎魔人世界的猎魔人和术士又大多不孕不育。
考虑到这点,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从刚才起就沉默伫立、仿佛与枯木融为一体的索伊。
随即,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将注意力拉回最初的问题,试探性地向蒂莎娅追问道:
“所以……您确实知道多杜拉克发生了什么,对吗?”
蒂莎娅·德·维瑞斯却没有直接回答。
她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艾林,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先说说看,你们都发现了什么?”
“我想,应该不仅仅是因为消灭了几十只安德莱格工虫和兵虫,才让你终于按捺不住,非要此刻向我问个明白吧?”
“当然不是。”艾林摇了摇头。
他侧目看了一眼索伊,老猎魔人依旧沉默地伫立一旁,如同融入背景的古老石刻,没有任何开口介入的迹象。
艾林于是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将他们如何清理了拦路的安德莱格虫群、一路追踪痕迹、最终找到虫巢、清理虫巢的经过清晰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他尤其着重描述了安德莱格虫巢诡异的外观——那绝非自然生长或战斗损毁的形态,而是被强行“拉伸”、“撕裂”后,又“愈合”所留下的、触目惊心的扭曲疤痕。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还有马格努斯在得知情况后,已经带着王国之剑的骑士们,第一时间赶往那里查证了。”
“用不了多久,也该回来了……”
末了,艾林补充道,以此佐证自己所言非虚,随时可以找人验证。
“不必去问罗格里德斯和瑞达尼亚那些分不清轻重的家伙,”蒂莎娅·德·维瑞斯摆摆手,打断了艾林关于佐证的补充,“我相信你的判断。”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谨慎地筛选接下来的词汇,然后才追问:“关于虫巢上那撕裂后又愈合的痕迹……那些扭曲的‘疤痕’,看起来像是近期新形成的吗?”
艾林不明白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但他还是蹙起眉头,仔细回忆了一番沼泽中那令人不安的景象。
“不像是新的……”他斟酌着说道,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对安德莱格这种魔物的生态并不精通,无法做出更精确的时间判断。
见蒂莎娅对此似乎异常重视,他正想提议让远征军继续前进。
等抵达现场后,汇集众多中高阶术士的多杜拉克远征军肯定能研判一个准确答案。
这时。
“三周。”
一直沉默着的索伊,忽然开口。
“虫巢表面的‘淤痕’与周围甲壳存在明显色差,但已经彻底干涸板结。”
“从其上残留的女王孵化液风干后形成的特有斑纹来看,”他灰眸微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虫巢修复完成,距今大约三周时间。”
蒂莎娅·德·维瑞斯的眉头骤然锁得更紧。
那表情并非怀疑话语的真假,更像是索伊给出的时间点,与她内心某种预判产生了极大的偏差。
她又沉默了几秒,枯萎的林地在绝对的寂静中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艾林,你想问的,其实是两个问题,”她缓缓说道,“第一个是,多杜拉克为何会从……”
她瞥了一眼索伊:“……曾经恍若潮水的魔物密度,变成如今这般‘人烟稀少’的模样?”
“说实话,我也不是完全清楚。”
“不过早在远征军组建之前,艾瑞图萨学院派出的斥候回报的情况,就已与现在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