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特扭头嘶吼,目眦欲裂。
但红骑兵队的制式同调呼吸法、红骑兵队的制式同调军团战斗法术:刃和盾,终究只是在一个月内速成的成果。
这仓促的、灌注了恐惧的呼喊,非但未能唤回涣散的士气,反而如同在即将失衡的天平上又添了一块砝码,加剧了“红骑兵队的制式同调军团战斗法术:盾”的紊乱。
这就如同惊慌奔逃之人,纵使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步伐也总会比平时更凌乱,气息更急促,更快地耗尽体力,更快地迷失方向。
维系着他们生存与力量的那根无形之弦,正在发出濒临崩断的尖啸。
“稳住阵脚,缓步后撤。”
嘈杂、混乱、充斥着甲壳摩擦与垂死嘶鸣的沼泽杀戮场中,一个沙哑却异常沉静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这一切,直接在每一个年轻猎魔人紧绷的脑海里响起。
仿佛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来,而更像一道携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精神共鸣,一道锚定灵魂的古老敕令。
原本因魔力枯竭与虫群疯狂而手足无措、呼吸紊乱的狩魔军团,如同被无形之手抚过心弦。
那濒临断裂的同调韵律猛地一滞,随即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校准、接续。
前方那面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般摇曳不定、光芒急剧黯淡的“红骑兵队的制式同调军团战斗法术:盾”,虽然不复最初的灼目辉煌,但至少停止了崩溃的闪烁,重新凝固成一层相对稳定的金色光幕。
“是首席!”
修斯心中陡然一松。
他下意识抬头,想要循着那精神共鸣的源头望去。
然而,视线所及,几乎完全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安德莱格工虫所遮蔽。
这些疯狂的虫族正用口器啃噬、用肢体抓挠着金色屏障,它们堆叠蠕动的躯体几乎构成了一座活动的虫山,只留下头顶一小片,约莫正常窗户大小的空隙,让晦暗的天光垂落下来。
就在此刻。
连这最后一片狭小的天光,也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剪影彻底遮蔽。
索伊并未完全落地。
他如同摆脱了重力束缚的幽灵,又像一柄自天穹掷下的审判之矛,在离地数尺的空中短暂悬停。
褪色的狼学派斗篷在坠落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面无表情地垂眸,目光扫过下方那层苦苦支撑的金色屏障,那眼神冷静得如同在审视地图上的一个坐标。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给修斯任何交换战术眼神的时间。
索伊仅仅是抬起了右手,五指自然舒展,而后唯独屈起中指……
接着,向下一压。
这个简单到近乎随意的动作,却仿佛按下了某个关乎空间本身的开关。
“轰——!!!!!”
并非爆炸,而是空间被巨力挤压的沉闷巨响。
一道完全透明、却因极度扭曲空气而显现出模糊波纹的无形力量,自他掌心沛然推出。
那力量并非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肉眼难以捕捉但感知中如山如岳的重压之锤,狠狠砸落在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唧——!!!”
凄厉到变形的尖啸瞬间爆发。攀附在魔法屏障上的安德莱格工虫,首当其冲。
它们没有被打飞,而是在那纯粹而霸道的冲击之下,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陶器被碾碎般的噼啪声,整个躯体被无形巨力狠狠“按”进了下方的泥沼,甚至直接嵌了进去。
以落点为中心,一圈混杂着破碎甲壳、粘液与泥浆的环状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周围那些磨牙吮血、正疯狂涌来的安德莱格兵虫与更多的工虫,如同被无形的巨神之掌粗暴地扫过。
它们被抛起、翻滚、撞碎在同伴身上,密集的包围圈在眨眼间被清理出一片半径近十米的、布满狼藉残骸的绝对真空地带。
年轻猎魔人们甚至没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前一刻还置身于令人窒息的虫海重围,耳中充斥着令人疯狂的嘶鸣,眼中尽是狰狞的口器与倒刺。
下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视线骤然开阔。
周围,已然一干二净。
只有黏腻的沼泽地面上,那些深深下陷的虫形凹坑,以及四处泼洒的惨绿色浆液,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瞬间降临的、近乎神罚般的伟力。
“这是……阿尔德法印?”
克雷的声音干涩,身体如石像般僵在原地。
恐惧与震撼暂时抹去了记忆中的芥蒂,他下意识转向离自己最近的人——邦特——仿佛不久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右手屈中指……透明的念力波动……”他喃喃重复着观察到的细节,每个字都透着不确定,“从手势和形态看……应该是……吧?”
理智在徒劳地拼凑认知。
理论上,首席刚才施展的技巧,无论是那标志性的手势、无形无质的冲击方式,还是推开敌人的效果,都与刻入他们骨髓的阿尔德法印同出一源。
首席同样是猎魔人,理应也无法驾驭那些需要复杂咒文与深厚魔力池的术士法术。
可是…可是…
阿尔德法印不是只能用来推开敌人、破坏敌人重心吗?
这直接一掌压死数十头壳坚甲硬的安德莱格虫族,是什么鬼?
我们学的…真的是同一种法印吗?
这个荒诞的疑问,在不止一个人的心中嘶鸣。
“踏~”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索伊释放阿尔德法印之后,足尖轻踩狩魔军团的金盾。
借着这一点微力,他身形向后翻腾,斗篷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最终轻盈如一片秋末的落叶,悄然落在年轻猎魔人们身前几步之遥的泥地上,点尘不惊。
“到此为止了,孩子们。先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修斯闻言,浑身一震,从一场短暂的失神中猛地被拽回现实。
一股混合着羞愧、不甘与深深失落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骤然缠绕住他的心脏,收紧,再收紧。
他们……终究还是辜负了艾林的期待。
他们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