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伊此刻并无余裕去体察年轻猎魔人们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
他抬起眼眸,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几头因方才的震慑而逐渐停止冲锋、转而显露出高度警惕姿态的安德莱格雄虫。
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迈开了脚步。
“嗒…嗒…嗒……”
皮靴沉稳地踩过由虫族血液与粘液汇聚成的、黏腻猩红的小片血洼,发出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手中那柄剑刃上蚀刻着古老繁复符文的钢剑,随着他前进的步伐,以一种近乎写意的姿态,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
弧光所及之处,那些被先前阿尔德法印重创却未立即毙命、不知该算幸运还是不幸的安德莱格工虫与兵虫,便彻底停止了挣扎。
轻描淡写,闲庭信步。
而那几头安德莱格雄虫,或许是从索伊稳步逼近的姿态中,感知到了某种远超肉眼可见威胁的、深入本能层面的恐怖气息。
迫于敏锐感知发出的尖锐警告,渐渐停下了试探性的横向移动。
很快,七头雄虫巨大的身躯开始相互靠拢,厚重的甲壳彼此摩擦,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隆隆闷响。
如同移动的堡垒般汇聚在一起,在索伊前进的道路上,构筑起一堵由活生生的、覆满尖刺与硬甲的庞然巨物组成的血肉城墙。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扭曲了空气。
然而,这充满压迫的对峙并未能维持超过十个心跳的时间。
不仅因为索伊那沉稳到近乎冷酷的步伐仍在持续迫近,更因为——
“隆隆隆隆——”
整个安德莱格巢穴,连同其扎根的沼泽大地,又一次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一道比先前更为尖厉、蕴含着近乎实质化怨毒、狂怒与绝对支配意志的嘶吼,自巢穴最幽暗的深处再度爆发!
安德莱格女王,已然清晰感知到了子嗣们在外界遭受的惨重屠戮。
她的意志化作无形的鞭挞,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与暴怒,狠狠抽打在每一头雄虫的灵魂深处。
犹豫与警惕,在这来自血脉源头的至高律令下,瞬间蒸发。
七头安德莱格雄虫那放大千百倍、形同披覆血红甲壳的远古毒蝎般的狰狞面孔上,数对复眼同时被点燃——不是反射光芒,而是从内部迸发出暴虐的猩红血焰,仿佛有赤色的炼狱在它们颅腔内燃烧。
“喀啦啦——!!!”
为首最为庞大的那头雄虫猛然昂起楔形的头颅,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狂暴的长啸,仿佛在回应女王的催促,又似在宣泄被强行激发的杀戮本能。
啸声未落,七道山岳般的阴影同时启动。
它们不再等待,不再试探。
距离索伊本就不远的这七头战争巨兽,在同一瞬间,化作了七柄被全力掷出的、意图碾碎一切的活体攻城锤。
战斗,在女王嘶吼落定的下一秒,便以最蛮横、最暴烈的姿态轰然爆发!
这些古老的生物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术本能:
三头安德莱格雄虫正面压上,以绝对的体积与力量制造窒息般的压迫;两头从侧翼迂回,粗壮的足肢切开泥沼,封死闪避的空间;剩余两头竟略微后撤,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敏捷人立而起——
它们锥形的、覆盖着骨板的腹部猛然抬起,那根长满暗红色刚毛、如同巨型蝎尾般的恐怖器官剧烈一颤!
“咻咻咻咻——!!!”
下一刻,数以千计的毒针,从那些刚毛的基部激射而出!
那不是“雨”。
那是瞬间迸发的、笼罩了索伊前后左右所有空间的致命铁幕。
每一根毒针都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寒光,撕裂空气的尖啸汇成一片死亡的风暴,带着刺鼻的腥甜与腐蚀气息,将索伊所在的区域彻底淹没!
毒针铁幕掀起的浑浊烟尘,混杂着被掀起的泥沼湿气与毒液蒸发的刺鼻甜腥,在沼泽滞重的空气中缓缓沉降。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年轻猎魔人瞳孔骤缩。
索伊依然立在原处。
不,并非完全“原处”——他仅仅是向侧方平移了不到两步,却恰到好处地置身于所有毒针覆盖范围的交错缝隙之中。
那身褪色的斗篷上纤尘不染,连脚下泥沼飞溅的污点都巧妙地避开了靴面。
他就那样站着,微微侧头,仿佛刚刚拂过的不是夺命的暴雨,而是一阵略嫌吵闹的微风。
毫发无伤。
安德莱格雄虫的复眼中,猩红的光芒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但随即,安德莱格女王施加的狂暴,便碾碎了它们仅存的理智。
“隆隆隆!”
七座“血肉堡垒”的冲锋毫无停顿,甚至因为愤怒而更添三分癫狂。
距离最近的一头雄虫已然扑至,它那足以夹断攻城槌的巨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如同两扇轰然闭合的钢铁闸门,朝着索伊拦腰剪来!
攻击未至,掀起的风压已足以让常人骨骼作响。
这一次,索伊没有完全依靠身法。
他的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起,拇指、食指微曲,在身前虚画三角。
“嗡!”
一面凝实如琉璃、边缘流转着细微金色符文的圆形护盾,瞬息间在他身前展开。
“锵——!!!”
巨螯与光盾撞击的瞬间,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巨响。
光盾表面荡漾开剧烈的涟漪,却顽强地没有破碎,甚至将那恐怖的力量部分折射开来。
雄虫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阻力而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衡。
而索伊,就利用了这“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瞬。
他没有硬抗,也没有被震退。
恰恰相反,在光盾承受撞击、涟漪扩散至最剧烈的那个“点”,他借着那细微的反冲之力,身体如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向后上方飘起了尺许。
巨螯合拢的死亡之剪,堪堪从他靴底下方掠过,刮起的劲风扬起他斗篷的下摆。
落下的位置,恰好是雄虫因攻击落空而略微前倾的脖颈侧方——一处攻击的死角。
第二头雄虫的蝎尾如战锤般砸落,却只轰碎了他半秒前所立之处的泥泞,溅起的污水泥浆之中,早已不见人影。
第三头雄虫试图以庞大的身躯冲撞碾压,索伊却仿佛预知了它的轨迹,仅仅是一个轻描淡写的侧步、旋身,便让那山岳般的身躯擦着斗篷边缘轰然冲过。
他甚至有余暇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用钢剑的剑柄在那雄虫厚重甲壳的某处关节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雄虫的冲势明显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踉跄。
第四、第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