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桤木之民的改造——亦或者是狩魔手记的改造,令这两种战斗法术都能够被猎魔人所掌握。
但每一道银月般的斩击、每一面巍然矗立的辉光壁垒,都在剧烈燃烧年轻猎魔人变异器官中的魔力储备。
教导修斯与邦特他们掌控心绪当然也是可行的途径,但艾林担心过犹不及。
若因苛求效率而压制了战场上那种灼热的、近乎本能的战意,固然能换来如机械般精准却冰冷的杀戮——那仅能用于清扫孱弱的炮灰。
而他需要的,是在绝境中依然能超越极限的战士。
距离狂猎的铁蹄踏碎这个世界的宁静,只剩不足两载光阴。
虐菜,毫无意义。
可魔力这种属性,往往只能在大型魔物的心脏精粹液中提升,平时遇到的魔物很难开出。
现在能正常产出的水鬼、食尸鬼甚至乃至接下的安德莱格心脏精粹液,全部都是增加力量、体质的,嗯,北方大陆大部分魔物的心脏精粹液增加的其实都是这两种“平民”属性。
其他精粹液,年轻猎魔人使用过的也只有妖灵的净化灵,那是增强感知的。
因此修斯、邦特、埃尔尼和克莱尔他们的魔力属性都很低,平均下来其实都只有十五点左右。
故而,狩魔兵团能依靠如此贫瘠的魔力属性,创造出这样的效果已经,几乎堪称奇迹了。
只能说,桤木之民在魔法上是真的有点东西的。
他们的魔法传承,终究有着凡人难以企及的深邃根基。
“还是需要想办法提升狩魔军团的魔力水准……”
艾林轻轻摇头,将散逸的思绪收束回精神的锚点,将又一条启发刻入脑海。
他垂下目光。
沼泽与苍白桦林交界的杀戮场上,残存的景象映入他湛蓝的瞳孔。
二百余只安德莱格工虫,此刻已不足百数。
而那些披覆钢刺的兵虫,更是仅剩个位数的残躯在泥泞中痉挛。
威胁虽已大减,但真正的阴影方才显露真容。
那几头如同移动堡垒般,始终如古老石碑般镇守在巢穴入口的雄虫,此刻甲壳下传来沉闷如擂鼓的摩擦声,六对复眼同时锁定了光芒渐弱的人类阵列。
就在这一瞬——
那片在虫群中燃烧的灼目金焰,骤然摇曳了微不可查的一息。
艾林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涣散,他侧首望向身侧的索伊,沉声道:
“首席,修斯他们的魔力已近枯竭,轮到我们收尾了。”
他估算了一下。
原本应该持续一刻钟的“金盾”,此时差不多才过去五六分钟,接下来年轻猎魔人最多只有两三分钟的盈余。
考虑到“金盾”骤变必然引发的慌乱。
修斯、邦特他们可能只有不到一分钟的盈余。
一分钟过后,便将陷入致命的危险中。
“你来,还是我来?”索伊的回答毫无犹豫,却抛回一个选择。
本欲跃下白桦树枝干的艾林,脚步一滞。
一个念头如电光划过。
他还从未亲眼见证,被称作“屠龙者”、血脉中融入了巨龙龙血又经历二次突变的索伊,在实战中究竟会展现出何等姿态。
不,确切地说,即便是突变之前,他也未曾真正见过这位首席全力狩魔的模样。
唯一留存的记忆碎片,仍停留在大半年前,那场狼学派与猫学派的学徒斗技大赛。
面对凶暴的水鬼王与巨沼仙,索伊仅以几次写意般的挥剑,便如庖丁解牛般“卸下”了四五头大型魔物的肢爪。
那举重若轻、近乎艺术的杀戮,至今仍烙印在他心底。
“如果我能有幸见识,二次突变的龙脉猎魔人的狩猎是什么样子的话……”
“当然。”
艾林抬手作邀,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好奇。
“如你所愿。”
索伊纵身跃下枯枝。
与此同时,沼泽与白桦林那座如腐败脏器般搏动的巢穴入口,传来了甲壳摩擦的轰鸣。
狩魔军团魔法屏障的黯淡,仿佛一个信号。
那几头守卫巢穴的雄虫察觉到了猎魔人阵线的动摇,立刻动了。
那不是冲锋,而是地形的重塑。
第一头雄虫昂起楔形头颅时,覆盖其上的苔藓与寄生藤蔓如破布般剥落,露出底下青黑如淬火钢铁的甲壳。
它的复眼——六对镶嵌在骨质凹槽中的暗红色晶状体——同时锁定了数十米外摇曳的金色屏障。
没有试探,没有威慑性的低吼,只有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撕裂空气实体的尖啸。
“喀啦啦——!”
那声音不像生物嘶鸣,更像两座岩山在深渊中相互碾磨。
音浪所过之处,沼泽表面凝结的薄冰瞬间崩碎,枯死的芦苇成片倒伏,连远处白桦林树梢残留的积雪都被震成簌簌白雾。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
庞大如小型要塞的身躯碾过泥沼时,大地发出了呻吟。
不是脚步声,而是土壤、根系、冻土与碎石被强行犁开的闷响。
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逾尺许的坑洞,浑浊的泥浆如喷泉般从足肢旁迸溅而起。
更深的异变随之炸裂。
“隆隆~”
不是来自雄虫,而是来自它们背后的那座主巢穴。
整个安德莱格巢穴猛然震颤,仿佛地底有什么亘古的凶物正在苏醒。
紧接着,一道混合着怨恨、暴怒与统治意志的嘶吼自巢穴最深处轰然爆发,音浪裹挟着腥风,几乎要撕碎多杜拉克永远阴霾的天空——
那是安德莱格女王。
虫群的真正核心,安德莱格巢穴的孕育者,此刻终于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