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形象,让奥古斯特感到了一股既视感。
他曾见到过类似的生物。
——乌鸦。
但眼前的这只白鸽显然比乌鸦沉稳许多。
此时奥古斯特骤然睁眼,显然把这只鸽子吓了一跳,豆大的眼睛都猛地瞪大了。
但它很快就冷静下来,像是确认什么一般,定定地看了奥古斯特好一会,才张开翅膀扑扇了一下——这对翅膀大得出奇,居然将奥古斯特的脑袋都彻底盖住了。
紧接着,它飞进了黑暗处。
奥古斯特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看了一会。
直觉告诉他,他们之后很可能还会再见面,但不急于这时。
那片黑暗很可能就被*灰域*覆盖住了,按照三重脑的说法,他方才险些就在里面丧命了……这是非常可怕的,要知道他在*灰域*里穿行了好几次,自诩已经领悟出了一些心得,谁想到居然差点栽倒在一次不起眼的行动上。
这让奥古斯特原本还有些轻视的心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可是连神祇都要畏惧的东西。他想。
*
将方才的思绪抛之脑后,奥古斯特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服,尝试将已经附着上来的灰尘拍掉。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那柄手杖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收了起来,已然变成了一枚小巧的戒指,上面还嵌有一枚小小的骷髅头。
奇妙的是,他居然从上面感受到了一点恐惧的心情。
这可太稀奇了——一个洞察了世上绝大多数生物恐惧的东西的噩梦化身,居然也会恐惧。
并且这份恐惧显然还不是对着自己的。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
他点了点戒指。
戒指立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把熟悉的手杖。
奥古斯特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选定一个位置,不疾不徐地朝那边走去,很快就看到了一扇熟悉的防火幕。
只要将这扇防火幕拉开,就能看到躲在里面的人——那位接收了奥古斯特订单的骰子匠人。
而眼前的防火幕上布满了涂鸦,看上去像是被一群街头小子用罐装油漆喷涂而成的,看起来相当随性,却又色彩鲜明。
奥古斯特想了想,试探性地在防火幕门上敲了敲。
当他的曲起来的手指碰到防火幕的瞬间,门被拉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骰子匠人妮可的脸——只不过比起奥古斯特先前见到她的样子,还要年轻几分,这让奥古斯特开始怀疑自己这趟还能不能从手里拿到定制的骰子。
毕竟如果对方这会都不认识自己,那他还怎么向对方证明自己在这里下了单呢?
但幸运的是,这位长相稍显年轻的骰子匠人居然认识他。
看到奥古斯特的脸,她先是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随后笑着说:“好久不见,A先生。”
又是A?
奥古斯特轻轻捻了捻手指。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在他第一次见到妮可的时候,对方曾经提起过,在过去见到过一个和他有点像的客人,那个人还是个警探。
巧的是,奥古斯特在失忆前,似乎就是个警探——这是他失忆后,少数能还能留下印象的事情。
当时他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一把损毁的警枪,已经不能用了,后来被AL……也就是他在午港捡到的那台机器人给拿去用了。
美其名曰,废物利用。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和午港,乃至自己穿行的两个世界的原因,原本他对于这个身份的记忆已经相当淡薄了,直到此时此刻……不对,应该说,是从濒死中醒来后,才后知后觉。
会和那只奇怪的白鸽有关吗?
这些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奥古斯特的脑海,他很快将这些想法搁置下来,笑着说:“您好,女士。”
“叫我妮可就好,”说着她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您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我这里还有些乱。”
“刚好溜达到这里。”
“喔,”妮可点了点头说,“您是来取骰子的吧——我已经做好了,就在这里!”
说话间,她弯下腰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两枚骰子和一个小巧的盒子。
奥古斯特好奇地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这两枚骰子只是普通的六面骰,像是用粉色的水晶制成的,看上去晶莹剔透,粉白相间,而那个小小的盒子……
他轻轻晃了晃,听着里面传来物体滚动的声音,征询似地看了看妮可。
妮可眨了眨眼说:“里面就是您的骰子,但是我不太建议您在这里打开。”
这话要是放在外面,高低会让人怀疑是不是骗子,毕竟哪有货都不让人当场验的。
但奥古斯特却顺从地将盒子收了起来,随后指了指防火幕的方向说:“您就一直住在这里吗?”
此时的妮可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工作台的幕僚上,听到奥古斯特的问题,头也没抬就说:“是啊,我待在这里的时间,比这栋楼建成的时间还要久。”
“您的意思是,这栋楼建起来之前您就住在这了?”
奥古斯特有点惊讶,因为这种情况,社会上有个名字:钉子户。
“您在说什么呀,”妮可笑了起来,“只是我在这个城市住得时间长了一点。”
“那您从不离开这里吗?”奥古斯特又问。
“几乎不,”她专心致志地忙着手头的活计,“除了饿了的时候。不过我其实不怎么思考,所以可能饿的速度比大部分人都要慢得多得多。”
“很多吗?”
“很多,”她笃定地点了点头,“我不需要每天都进食。”
奥古斯特愣了一下,心说这是什么说辞,且不说对方要雕琢骰子,就说这个生理机能,怎么也不至于这么抗饿吧。
想了想,奥古斯特还是决定打直球,于是他别了别脑袋,说:“您是否知道弥漫在外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