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任务发布者会是谁。
要知道在这之前,这个任务面板要么将发布者的名字干脆利落地写出来,要么就直接写个“未知”,从未以一个名字缩写的形式出现过。
在得知了里面的“M”是墨菲斯之后,就已经确定了这一点。
而在这里面,唯一还没有确定身份的,就是“A”。
奥古斯特思考过“A”的人选,甚至也怀疑过自己——这无疑是非常符合逻辑的,过去的奥古斯特知道许多事情,也认识墨菲斯,确实极有可能会联合墨菲斯一起设下任务。
……而且这么想来,了解阿玛迪斯的事,并且借用阿卡姆疯人院布局,好像也不是什么怪事。
但奥古斯特也实在搞不清楚,在任务弹出来的那个时间节点,他要怎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对着自己发布任务?
除非任务是提前安排好的。
可过去的奥古斯特又凭什么认为失忆后的他会前往哥谭,知道他会接触到在21世纪就已经被荒废多年、鲜有人至的阿卡姆老宅?
但这说不通……除非过去的自己会未卜先知。
“博学多闻”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存在占卜师这一职业的,可再强大的预言家、占卜师,也只能预测到笼统的故事走向,怎么会连这么细微具体的事情都能思考到呢?
……总不能说,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你以后脚一抬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吧?
并且,这里面还存在一个时间的问题。
假设奥古斯特在更早之前认识拜访了墨菲斯(据墨菲斯所说,在那次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了),又恰好知道阿玛迪斯·阿卡姆的事,那么他所处的时间就多半是在最近这几十……不,一个世纪。
排除一个时空同时存在两个人的可能性……不对,排除不了。
提摩西·德雷克在穿越到21世纪的哥谭的时候,那个时间线的提姆并没有消失。
这么想来,如果有心寻找,他还真有可能和另一个自己面对面对话?!
奥古斯特陷入了沉默。
而且按照这个想法算来,他怕不是已经算是百岁老人了……
总而言之,“A”是自己确实符合逻辑,但奥古斯特总是下意识避开这个答案,因此在很多次快要碰到关键之前,又缩了回去。
当然,也不排除确实出现了不少突发情况。
奥古斯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他只是想躺平混日子来着。
仔细想想,他离开午港,不正是为了过上正常生活吗?
现在怎么感觉和理想越发背道而驰了。
随着奥古斯特的思考变得更加深入,他的情绪也逐渐变得低沉,灰雾见状趁机卷土重来,试图放大他的负面情绪,就连身体的一部分也开始虚化,慢慢变成了一缕毫无意义的烟尘。
恰在此时,古老爬虫脑及时出声说:“不要,A,不要。”
奥古斯特勉强回过神来。
“它是告诉你,小心成为那些废料的一部分,”边缘系统幸灾乐祸地说,“停止思考,无罪者——这是我……我们对你唯一的敬告。”
奥古斯特下意识认为这句话一定潜藏着某些重要的讯息。
但此时的他已经无法思考更多,于是他下意识追问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少思考,多出去走走?”三重脑中一直没有搭腔的新皮层总算出声了,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婴儿一样稚嫩,充满了不确定的意思,“比如搬张躺椅在院子中间晒晒太阳什么的。”
奥古斯特心说你以为是我不想吗?
那麻烦它老上门啊。
没等他再说话,古老爬虫脑就温和而坚定地对他说:“你该醒来了,A,你还记得自己和谁有约定吗?”
奥古斯特顿了顿,眼前不期然地出现了提摩西的脸——这地方实在太过奇怪,居然能将他脑子里的东西具象化。
不过在他和三重脑说话的场景下,好像又没那么离奇了。
而画面中的提摩西这会正蹲在教父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在他们的头顶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奥古斯特……当然,是简笔画火柴人的形态,只是他的脸上挂着猖狂的笑容。
下一秒,一人一熊立刻被他们头顶……脑子里想出来的东西气坏了,气冲冲地就要朝这里跑来。
奥古斯特气了个倒仰,心说提摩西·德雷克好你个家伙,居然背信弃义,跑去和教父告状。
还有教父,这个家到底谁才是老大?
怒火在心间熊熊燃烧,几乎将奥古斯特原本没多少知觉的手脚烧得发麻。
而这股气恼的情绪显然被灰雾放大了。
奥古斯特定了定神,没把自己的好奇藏着掖着——和他对话的可是他的一部分,谁会连自己都骗,于是说:“所以,我就是A?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反正肯定不是奥古斯特。”边缘系统戏谑地说。
“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吗?”边缘系统问。
“我……”
“别再纠结什么名字啦,先生,”边缘系统说,“你的名字是*在地板上晕过去,然后还被一只怪物盯着看的可怜男人*。你觉得它会放着你不管,一直到你分解成生物分子吗?”
那肯定不会。
话音刚落下,奥古斯特就感觉有一股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紧接着,眼皮处传来了些微的刺痛感——有人,或者是某个东西在检查他的瞳孔。
意识到这点后,潜藏的危机感才姗姗来迟。
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醒来,对方很可能会将他的眼珠子抠出来。
奥古斯特醒了。
*
睁开眼,奥古斯特就发现自己躺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摩挲了一下手掌,发现指缝间还残存着一种驱之不散的黏腻感。
但这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他刚一睁开眼,就见到了对他的身体上下其手……喙的东西——一只白色的鸽子。
白鸽其实并不少见,事实上,因为被赋予了各种美好的寓意,它在城市还有不少栖息地……起码还有专门可以看到大规模白鸽群的公园。
但站在奥古斯特脑袋旁的这只不太一样。
它脑后扎了一对小且松散的辫子,身上的羽毛白得富有光泽,就像是象牙的颜色一样,可细看过去,又感觉白得像是石膏制成的白骨一样,冰冷而静谧。
而那双点漆似的眼睛深邃而充满智慧,像是旋涡一般,当人看过去时,就仿佛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