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商业楼比起奥古斯特之前见到的所有商业楼还要破旧。
且不说在隔壁纽约的世界的商业楼,一年前他在踏进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厚重的灰尘。
——当然了,这里的大部分装潢和店铺的布局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奥古斯特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前走去。
脚下地砖的裂缝里塞满了尘垢,墙皮像受潮的树皮一样整片地翘着,在他和提摩西走过的时候,风将墙皮“簌簌”剥落下来。
他记得右手边那个消防栓的箱子——在去年看到的时候还是暗红色,可现在已经斑驳得看不出颜色,合页彻底锈死,门虚掩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结着蛛网的空间。
他凭借着记忆,走到原先书店的位置。
所幸那扇神秘的大门还在,他伸出手轻轻一推,原本就生锈得厉害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往一旁转去,将门后的世界彻底暴露在人前。
提摩西对准门后的方向举起照明的手机,光线越过奥古斯特的肩膀径直朝着门后照去,却发现光线无法穿透这片黑暗。
……他们看不见门后的东西。
而门后这片浓稠的黑暗却能看见他们——它张牙舞爪的,好似要直扑他们的面门。
“里面有东西挡着?”提摩西下意识将奥古斯特挡在面前,低声说,“我能往里面扔东西吗?”
奥古斯特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
提摩西往里面扔了一枚石头。
石头没入门后,立刻被黑暗吞噬殆尽,居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传出来。
“有东西堵在这里?”提摩西举起手并起两只手指说,“我可以发誓我没用多少力气。”
按道理说,那枚小石子这会应该就落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才对。
不过他还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连忙问道:“里面应该没有铺地毯或者什么别的可以消音的东西吧?”
“呃,没有。”
“那这是……”
“*灰域*,”奥古斯特看着里面的东西,眨了眨眼说,“我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它还没有蔓延到这里。”
“所以,它真的在向外侵蚀?以这样的速度,它恐怕很快就能将这颗星球给吞下去,然后前往其它宇宙了。”
说话间,提摩西一直在看着里面的黑色空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盯着里面看得越久,所思所想的东西就逐渐从大脑抽离出去,空茫茫的,圈住大脑的头颅就像是一个监牢,现在,里面的东西正在帮他解放大脑,也让他变得不再是自己,而是一个……他是一个,还是多个东西?
还是说,他压根不存在?
等等,“他”是什么意思?意思又是什么?“是”是是的……是的是是……
是是是不是是是-
眼前的虚无领域好像将&%*的东西都从肉体凡胎中抽了出来……
就在提摩西的思维即将走进死胡同的时候,奥古斯特的低喝声从他身后传来。
“提姆……提摩西·德雷克——红罗宾!”
提摩西骤然从迷思中清醒过来!
他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而后喘着粗气,表情凝重地说:“我好像……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了。”
刚刚对方向他描述*灰域*的时候,他还觉得太过浮悬,这会切身体验过之后,他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在这里面,一切都不存在,没有个体的存在,没有数字,没有思想,没有逻辑,无论是物质世界切实存在的东西,还是由生物自发拟定的一切与文明相关的东西,都失去了意义。
而他还仅仅只是站在外面凝视着它,没有走进去。
这太可怕了,怪不得奥古斯特会主动向他提起这个东西。
如果不提前防范,一旦这个东西延展到其他宇宙,那一切都来不及了。
“您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奥古斯特说,“*灰域*的进攻不是单一的——它能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间,还有空间里,就包括……”
“不同的宇宙!”提摩西将他的未尽之语说了出来。
说完,他立刻领悟到了奥古斯特的意思,并且心有余悸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件事确实很严重——他得赶紧回去,将这个情报汇报给……
这么想着,他转头看向奥古斯特,却发现对方从刚刚说话开始,就始终凝视着眼前的区域——在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之后,面前的场景就变换了模样。
提摩西没法在大脑里将眼前的东西整合成系统的内容,更不要说转述出来了。
他在思维再次发生变化之前,匆匆将脑袋转了过去,同时心里也有些震惊:为什么眼前的人在盯着里面看了这么久之后,依旧还保有理智?
提摩西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的痒意咽了下去,才坚定地说:“如果非要进去,就让我跟着——我会保护你。”
“不用了,先生,”奥古斯特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并不是第一次进入*灰域*了,您该早点离开——天快黑了,我想您这会前往韦恩庄园还来得及,是不是?”
“你怎么……”
提摩西刚想问奥古斯特怎么知道,下一瞬就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什么时候表露出来对这里的韦恩庄园的关注了。
于是他顿了顿,将这件事快速掠过,说:“里面很危险。”
“我知道,但是我和里面的骰子匠人定做了一对一百面骰,”奥古斯特耸了耸肩,强调说,“斥巨资。”
“……多巨?”
“100刀。”
“它们是镶嵌了黄金吗?”饶是从来不差钱的德雷克少爷也傻了眼,“就算它很好看,也不至于……”
“它可是一百面骰,”奥古斯特强调说,“而且它们是用象牙制成,还镶嵌了天然磁石……如果那个匠人没有骗我的话。”
提摩西知道这玩意——这不就是制作磁罗盘的材料吗?
他没忍住说:“天然磁石?这玩意能滚起来吗?”
好问题,奥古斯特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不过那个疑似奸商的骰子匠人给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现在想来,还真有点我问你性能,你跟我讲情怀的意思了。
于是奥古斯特如实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