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摩西顿时感觉头痛欲裂，就连手上的小灵通也变得滚烫起来——这感觉就像是在面对那个暴力的恶魔崽子达米安一样，他揉了揉太阳穴说：“……我给你钱，你别进去了。”
“这是一百面骰，先生。”
说着，奥古斯特看着翻了个白眼还想反驳的提摩西，又说：“而且我还有一个朋友也在那定制了一堆骰子，我答应过要帮他取回来……就我所知，他的生活还挺拮据的。”
“……说真的，里面都这样了，那些骰子真的还能幸存吗？”
“呃，”奥古斯特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故作深沉地说，“我思故我在？”
提摩西沉默地看着他。
奥古斯特眨了眨眼。
提摩西还在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奥古斯特在对方的注视里，罕见地感到了些许心虚，他叹了口气说：“我保证我很快就能出来，好吗？”
提摩西眯了眯眼，才说：“我掐着时间，如果一个小时后你还没出来，我会去找蝙蝠……不，我会去找教父说清楚你都干了什么。”
天哪，侦探打蛇打七寸，精准命中脉门。
奥古斯特虚弱地说：“我们非得闹到这个地步吗？我明明还和你分享了我的秘密。”
“一码归一码，”提摩西严肃地说，“我感觉得到，您并不畏惧死亡，但为了现实里存在的人，请保护好你的生命，先生，它很重要。”
*
奥古斯特进去了。
踏进那扇门后，黑暗……灰雾便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这感觉就像是和一个柔软的庞然巨物融为一体一样。
而奥古斯特也只是来得及将门甩上。
虽然他觉得作为一名相当理智的罗宾，对方应该不会冲动到罔顾他的劝告。
不过还是希望对方别真的去找教父告状……否则教父将有一段时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指指点点，并且宵夜加餐将吃得十分理直气壮了。
教父真的需要减肥了。
奥古斯特一边思索着，一边顺着灰雾的力道，踉跄着往前走……当然，也可能是向后走，奥古斯特感觉自己可能在无意间被带着转了好几圈，他也说不上来。
熟悉的思维滞涩的感觉再次一股脑钻进了他的头颅里，并且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在他全身的骨关节处徘徊不散。
奥古斯特感觉有一颗沉重的圆形物体正悬挂在他的脖子上摇摇欲坠，里面四通八达的血管则连接着他赖以生存的物件——大脑。
他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靠在了手中的木棍子上，凭借自身的本能，一下又一下弯曲、延伸他那仿若生锈了的四肢，慢慢地往前蠕动，活像个餐风露宿的残疾人。
行走。
就只是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几步，又或许是几个世纪，奥古斯特总算走到一个发着极轻的嗡鸣声的位置站定。
眼前分明空无一物——也可能是他压根看不到任何东西，奥古斯特却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什么在等着他。
果不其然，随着他盯着眼前的位置——此时的他甚至拥有脑后的视野！总之，随着他盯着的位置越发专注，眼前的虚无灰霭逐渐展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就像是多出了一些透明的二维线条一样，为这个东西笼统地概括了起来，赋予了一个大概形态。
紧接着，一道声音在奥古斯特脖子上的气球……哦不，脑海里，隆隆响起。
“什么也没有。”那个声音说。
奥古斯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声音，可意识却格外模糊，像是笼罩着一层雾一样，阻隔了他的搜索。
“没有什么？”奥古斯特顺着声音问道。
声音说：“什么也没有，所有的一切。”
“你是谁？”
那个声音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说：“我是你，白痴。”
“……？”
莫名其妙被骂了，饶是奥古斯特再迷糊，这会也被激出了一点火气。
俗称——气醒了。
并且，他大概反应过来他面对的是什么了。
“三重脑，”奥古斯特缓缓说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因为你要死啦，白痴，”第二个声音说的话依旧刺耳，“只有另一个白痴还在努力地把你拉出来——感受一下，你那令人作呕的热望，还有不舒服、就算身处黑暗他也要抓住什么的情绪。”
“……我平时讲话有这么烦人吗？”奥古斯特深吸一口气，“你是我的边缘系统，对吧？”
按照他上次和三重脑对话的经验来看，喜欢呛人的当属边缘系统无疑。
而最开始的声音，应该是……
“感受到了吗？世界渐渐远去，你不已经再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了，”那个声音……古老爬虫脑温柔地说，“你应该抓住我……”
霎时间，奥古斯特从喉间涌上来一种微苦、腐蚀性的失落感。
即使他正身处毫无意义的黑暗之中，可那片巨大的悲痛感也还是存在——浓厚而粘腻。
“你很酷，A，”古老爬虫脑的语气轻柔得格外小心，就好像生怕声音落到实处，奥古斯特就会像灰烬一样，被一阵风吹散，“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将要到哪去……这些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你要活下去。”
“哎呀，是很酷，”边缘系统难得说了句好话，但很快就话锋一转说，“很快就又凉又酷了……兄弟，你懂我意思吧？尸体就是这样的，被挂起来的尸体就更是如此了。”
它的话一如既往的呛人，但奥古斯特却没有对此做出反应。
事实上，他这会正怔怔地看着古老爬虫脑的位置。
“你叫我什么？”他问。
“A？”古老爬虫脑说，“你忘了自己名字吗？”
不，他当然没忘——他名字的首字母正是“A”！
只是这个字母太过特殊，早在他接取那个令他冻结了系统面板，还让他碰上墨菲斯，甚至来到这个时代的任务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