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些话所处的角度也很奇怪……
如果再往下探究,欲望说不定能发现一二,可他没有,就连方才对身后之人的恐惧也转瞬即逝。
他很快将一切抛诸脑后。
——因为欲望只是瞬间的产物。
最重要的是,在他的领域里,没有任何一个东西像玩偶。
没有。
*
从欲望的领域离开后,奥古斯特并没有立刻醒来。
他先是眼前一黑,很快便有一道强光袭来。
在下意识的闭眼又睁眼后,奥古斯特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自己眼前好像还是一片黑暗。
于是他立刻又不信邪地闭上了眼睛。
在心里数了几个数后,再次作出了“睁开眼睛”的动作。
可惜,无论他怎么看,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他甚至睁着眼睛,耐心地在黑暗里等待了好几分钟才将手掌举到眼前,却发现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很好,腿瘸之后,他的眼睛可能又要瞎了。
这么想着,奥古斯特隔着眼皮,摸了摸底下轻微转动的眼珠。
如果在这个时候尝试进入“天人感应”,还能看到什么东西吗?
就在他跃跃欲试的时候,身前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说:“不用再试了,你没瞎。”
奥古斯特的动作一顿,他微微挑眉,慢慢抬起眼帘,往前面看去。
随着他的动作,眼前浓稠的黑暗逐渐被一个巨大刺眼的光球所驱散。
好的,这下他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变成瞎子了。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一个脖子上顶着一个散发着动感光线的迪斯科球的人站在他面前。
……不对,这个光球其实也是有名字的。
“迪斯科球?”奥古斯特大为惊奇地说,“为什么是迪斯科球?”
眼前的迪斯科灯球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好像都长得差不多,但随着对方的动作,奥古斯特知道,此人肯定是在看着自己。
果不其然,眼前的迪斯科灯球人转了转脖子,用一种戏谑的语气问他说:“为什么不能说迪斯科灯球——你认为我应该长什么样?”
“不好说,”奥古斯特沉吟着说,“可能,长成我这样?”
对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轻笑,说:“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奥古斯特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可能因为我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吧。”
看到一个和自己体型打扮相似,手上还拄着一把熟悉的手杖,就连声音和说话的停顿习惯都和自己大差不差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对此产生这样的想法吧。
更别提他刚刚好像还被对方顶号,去和欲望对峙了。
这些想法在奥古斯特的心里一闪而过,而眼前的人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赞同似地点了点他那颗沉重的脑袋,说:“伪装成墨菲斯的想法确实很好——不愧是你。”
这话说的,难道这不是他,而是某个认识他的人的恶趣味?
“所以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说,“在不久之前,墨菲斯告诉我,‘我’曾经去拜访过他,并且像是先知一样,对一些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作出了承诺……”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前的人就歪了歪脑袋——确切来说,应该是脖子上的灯球,说:“确实是我。”
“所以,如果我们不是同一个人,你是怎么知道那些对于当时的你来说还未发生的事情的?你是否也是穿越时空而来?如果是,那历史是否是可以随意更改的?我救出墨菲斯是既定的事实,还是被改变的历史?还有——你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头这么做?”奥古斯特发出疑问的同时,也在不停地思考,“是你在现实里已经死去,还是没法自由行动?”
他的话音落下,眼前的灯球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沉默地看着奥古斯特,一动没动。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前的人除了脑袋,都和奥古斯特一模一样,奥古斯特居然从对方的姿态里读出了一点气定神闲的意思来。
奥古斯特也不着急——这感觉有点奇妙,好像是在照镜子……你会对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愤怒吗?
奥古斯特不会。
虽然眼前的人身份依旧成谜。
“但是——为什么是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墨菲斯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如果你不是我,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我,这么了解无尽家族的事?别跟我说这只是一场梦。”
奥古斯特一口气说完——这些问题从他碰上墨菲斯开始,就始终盘踞在他的心头,接着今天这个机会,总算将其宣泄于口。
“如果你是我,我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失忆,失忆之前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说,“你想要做什么,你又想要我做什么?”
“这么多问题,”灯球人惊奇地说,“我还以为自己安排得挺完美的呢——理论上来说,你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听到这些话,奥古斯特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眼前的人显然很了解自己,动作和身体状况和自己十分相似,语气也相当熟稔,但奥古斯特总觉得对方说话有种割裂感……就像是在和一个自己非常熟悉,却又并非全然了解的人在说话一样。
像是什么呢……
奥古斯特垂下眼帘,看向地面。
迪斯科灯球将两人的周身照得一片亮堂,就连地面也因为灯光,清楚地将奥古斯特的影子投射了出来。
……对,只有奥古斯特的影子,眼前的人没有影子。
看着地上和他一样,做出低头又抬头动作的影子。奥古斯特忽然恍然大悟。
——是影子。
对方就像是在和影子说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