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几个模糊的画面在奥古斯特的脑海中闪回——那是年轻的女人和男人形态的欲望交媾，以及那个叫尤提妮·金凯德的女人悲痛欲绝，却因为无法摆脱世俗的指控，含泪生下孩子的场面。
一个想法瞬间成型。
奥古斯特居高临下地看着欲望，接着前面未尽之语说：“而且我的指控还不止这些。欲望——谁是萝丝的外祖父？”
欲望笑而不语，方才的心虚早就消失不见，仿佛奥古斯特看到的都是幻觉。
但他并不介意，而是结合刚刚出现的场面，将自己的猜测以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了出来：“谁在过去强暴了尤妮提，生下了萝丝·沃克的母亲？”
欲望微微侧过脸，红色的世界将他的脸庞一分为二，他有些促狭地说：“我做的有那么明显吗？”
那还真不是——如果不是今晚恰好梦到了这里，奥古斯特还真未必会联想到对方。
“你把你的行为掩饰得很好，”奥古斯特如实说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欲望？”
用迂回的手段设局让人囚禁墨菲斯，并且让他能力全失虚弱不堪，奥古斯特姑且还可以认为欲望是想要墨菲斯的命……当然，也不排除是恶作剧？
但是让墨菲斯误会萝丝·沃克，险些杀死萝丝·沃克……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等等。
欲望强暴尤妮提，尤妮提生下了萝丝·沃克的母亲。
这一连环的事情发生后，得到了什么结果？
首先就是梦之旋涡顺着尤妮提的血脉传给了萝丝·沃克。
其次，按照人类的伦理来看，萝丝·沃克理应算是欲望的外孙女，而墨菲斯也算得上是萝丝·沃克的血亲。
欲望屡次针对墨菲斯，却也是同样用迂回的手段……他从不亲自动手。
无论是“博学多闻”还是墨菲斯，都曾经透露过，无尽家族其实是受到不少法则的限制的。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认为，无尽家族的成员，是无法伤害自己的血亲的？
这么想着，奥古斯特直白地说道：“你是希望你的家人亲手杀死一位血亲，并且承担所有后果，还是有其它更隐晦的企图？”
“那个重要吗，哥哥？”欲望懒洋洋地说，“它又没成功。”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也说不出话了，在欲望话音落下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视线陡然被拉高，同时也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比所谓的身体被孤魂野鬼占据的感觉还要微妙。
就像在打游戏的时候手柄忽然失灵了……玩家可以很肯定地说屏幕面前的角色就是自己，可就是没法控制属于自己的角色来进行操作。
第三视角下的奥古斯特看起来更加冷漠，非人特质也愈发明显了。
他似乎已经完全代入了墨菲斯——这个被自己的家族成员所蒙蔽下套的神祇的角色，居高临下的看着欲望说：“欲望，如果你不是我的家人……”
“但我就是嘛。”欲望撒娇似地说道。
“是的，你确实是，”‘奥古斯特’平静地说，“听好了，欲望。”
欲望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但眼里依旧带着轻忽的笑意。
‘奥古斯特’语气森冷地说：“记住我的话。无尽家族只是生灵的仆人——不是他们的主人。我们存在，只是因为他们的内心深处，知道我们存在。当最后一个生灵离开了这个宇宙，我们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因为我们无法操控他们……如果真的有所谓的操控，那也是他们在操控着我们。”
欲望从对方那骤变的态度里觉察到了什么，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不着痕迹地擦过了‘奥古斯特’的身影。就连他那本不该有的呼吸都瞬间消失了。
“我们只是他们的玩具，他们的玩偶，如果你愿意这么叫的话。”‘奥古斯特’说，“你——还有绝望，甚至是可怜的疯狂，最好记住这些。”
说话间，他走到欲望身后，隔着沙发背，双手缓缓抚上欲望的脸颊。
感受着在自己脸庞，和头发上摩挲的手，欲望变得有些踌躇了，他难得有些结巴地说：“我、我不明白。”
很显然，这个‘奥古斯特’非常清楚如何拿捏欲望，也非常清楚无尽家族之间的关系，他低沉的声音很快响起，说：“直到现在，无论是哪个宇宙，都已经被*灰域*侵蚀，一切都已经出现颓废之势，我已经厌倦了看到你的恶作剧……难道你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吗？”
说着，‘奥古斯特’倏地用力，一把抓住了欲望的头发，将其往后一掰。
他看着欲望那双努力往他的方向抬起的眼珠，微微俯下身，将脑袋凑近欲望的发顶，用他那双璀璨的金瞳，直直看着欲望的，轻声说：
“如果你胆敢再扰乱我，或者梦之国度的事务，我会忘记你是无尽家族的成员——睡魔的家人，欲望。难道你觉得自己已经强大到敢与我对抗吗？敢与睡魔对抗，敢与死亡对抗，敢与命运对抗吗？”
听到身后的人潜藏在冰冷话语里的暴烈杀意，仿佛自己的性命就在摇摇欲断的独木桥上来回晃动，欲望颤颤巍巍地吐出了一个音节说：“不。”
‘奥古斯特’轻蔑地松开手，再一晃神，他的身形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话已说尽，他要离开了。
“等你下次还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记住我说的这些话。”
欲望微微一眨眼，他的身形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仍未散去的声音，如迷雾一般在他耳边回荡。
“——记住了，欲望。永远也别忘记。”
*
欲望悻悻地摸了摸方才被人揪住的头发——发根仿佛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疼痛，随后站了起来。
周围的景色骤变，他回到了微光领域。
这里只有一个住民——那就是欲望。
他在思考。
而视线还没有跟着‘奥古斯特’一起消失的奥古斯特，也在思考。
对方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说无尽家族是人类的玩偶？
人类是欲望的产物……他们总是被欲望随心所欲地戏弄扭曲。
如果欲望放弃了这个想法，那他还是欲望吗——还配成为欲望吗？
不期然地，奥古斯特想起了自己在那个空白的画廊里，见到的那幅空白的画。
那是否是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的无尽家族成员呢？
是的——欲望对此非常清楚。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想，要么就像疯狂一样，彻底崩溃——在诞生之初，疯狂还不是疯狂……她曾是喜悦。
要么，就像是毁灭一样……他已经迷失自我，彻底放弃了自己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