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真给藏在背后的东西玩急眼了。
奥古斯特叹了口气。
不过幸运的是,教父还在。
奥古斯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转身环顾起周围的景色。
自从他出现在这里后,耳边就始终萦绕着驱之不散的笑声——尖锐,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奥古斯特皱了皱眉,尝试辨别笑声的来源。
几秒之后,他撑着手杖主动朝着右手边的回廊走去。
没走两步,眼前的画面忽然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则是一间间用防爆玻璃和铁栅栏围起来的房间。
奥古斯特就站在走廊的起始点,放眼望去,几乎能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这是监狱。
奥古斯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问题是,阿卡姆宅邸,一栋被改造成精神疗养院的住宅,怎么会有监狱?
这和他刚刚看到的日记有关系吗?
会和那个被日记主人特地提起的“疯狗”马丁·霍金斯有关系吗?
奥古斯特不知道。
但他知道站在这里对他没有任何帮助,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变成和那些疯疯癫癫的建筑工人没有什么区别的神经病。
奥古斯特叹了口气,主动踏进了这条长廊。
起初,两边的房间里并没有人。
可当奥古斯特走了几分钟后,两边的房间开始出现一些新的“住户。”
他们大多衣衫不整,面容怪异,譬如左手边,是一个瘦长的,戴着有宽大帽檐的礼帽的男人,瘦削得犹如一把枯骨一般的身上套着一件暗黄色的风衣,看上去就犹如一杆稻草人一般。
此时稻草人手里正攥着一瓶药剂,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奥古斯特听不清楚他念的什么,也没有兴趣主动凑上去听——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从对方嘴里听到任何成字句的话语。
这感觉很奇异,就像是做梦一般,他能看清楚任何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却难以理解这些东西所象征的含义。
奥古斯特收回视线,再次往前行走。
没走两步,两边病房里忽然出现了一些熟悉的朋友——一个叼着烟斗的肥胖男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似乎就是传说中在法尔科内家族的几位继承人之间来回下注的企鹅人……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
不说别的,乍一看去,竟然真和胖墩墩的企鹅有着相似之处。
这一刻,奥古斯特对哥谭人起绰号的水平肃然起敬。
而在企鹅人的对门,则是奥古斯特的老朋友……爱德华·尼格玛,这位向来体面示人的先生,此时却格外狼狈。
他穿着一身写满了问号的绿色衬衣,满脸憔悴,裸露出来的皮肤无不鲜血淋漓,而原因也很明显——他的病房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用鲜血写就的谜语。
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掉SAN的感觉。
奥古斯特赶紧收回视线,再次瞥了一眼科波特先生。
而在奥古斯特的视线投向他的时候,这位体态丰盈的先生猛地转过头来,脸上凝出一个冷冽的笑容说:“我有点好奇你在干什么。”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
倒不是怕中招——反正他明显已经中招了,眼下的情况还能更糟吗?
他有种预感,一旦他出声,右手边牢房的囚犯,必定会跟着说话,而对方说的话,除了犯人的谜语,不作他想。
不过科波特倒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而是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很高兴你来到这里了……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他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最后全部一股脑涌向玻璃上的几个小孔——那似乎是建造牢房的人和被关押在里面的囚犯而设计出来的传声孔,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传到奥古斯特的耳里,就像是被压缩在集装箱里一般,嗡嗡作响。
“估计你现在感觉自己快崩溃了,”科波特深吸一口烟说,“这栋房子,会对人的精神产生一些影响。”
在他说话期间,被他吸入的烟雾缓缓从他的鼻腔和嘴里吐出,渐渐地,竟然充盈了整个牢房,让奥古斯特几乎看不清里面的影子。
这明显非常不合理——就算他们的单间再小,一口气也不可能吐出这么多的烟雾来。
奥古斯特皱了皱眉。
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科波特庞大的影子若隐若现,奥古斯特只能听到里面传来嗡嗡作响的声音说:“我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我接下来该说什么呢?……哦,对,看似违背规律的东西,只不过是遵循更高深的规律,那是超出我们理解范围的潜在规律。”
这次奥古斯特还是说话了,他问:“规律?”
随着他话音落下,科波特的声音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不再说话,取而代之的,则是右手的单间里,仿若已经陷入魔怔状态的谜语人。
他咧着嘴,那双眼睛在他的脸上居然放出光芒来,显得神采奕奕,却又诡谲不已。
“这就是我们……不,小丑喜欢孩子的原因,”他说,“他们都足够疯,亲爱的——比我们还要疯,并且他们潜意识里都有一个成熟的自己,看似混乱,实则有序。”
顿了顿,他又有些纠结地说:“也可能相反。”
奥古斯特扬了扬眉。
谜语人也不在意,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越了解他们,我就越是了解自己——小丑或许也是这样。”
奥古斯特总算说话了,他略显冷淡地说:“你们一直在说小丑,可我如约赶来,却没有见到小丑一面——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听到这话,谜语人忽然乐不可支地笑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伤口裂开,更多的血涌了出来,逐渐染红了他的绿色衬衣。
“耐心点,亲爱的,”谜语人轻佻地说,“我们望风的时间有限,难道你不想听我说点有意思的话题吗?”
“恕我直言,我很难想象您能说出什么有意思的话来,”奥古斯特抬脚要走,“如果没有更多的事,我想我该离开了。”
“你能到哪去?”谜语人扑到玻璃面前说,“有时候,我就感觉这栋房子就像个脑袋,而我们只是脑袋里的一场梦,梦里的人,要怎么逃出去呢?”
事实上,眼下的场景让奥古斯特想起了“灰域”的描述——一是会令个体意识产生认知失调等作用,二则是对局部现实存在一定的扭曲作用,现在的情况似乎和这个描述对上了。
而谜语人却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梦?”
“当然,人会想象,而想象的东西总会在梦里出现,”谜语人说,“可在梦里的人,要怎么辨别这是谁的梦?”
所以他现在是在做梦?
可从哪里开始是梦?上楼梯那里吗?
奥古斯特皱了皱眉。
谜语人依然在喋喋不休地说:“这是谁的梦?我们在谁的脑袋里?哦!”
他拍了拍脑袋说:“说不定是你的脑袋里。”
奥古斯特直觉从他的嘴里得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于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去。
身后的谜语人依然在大声说道:“阿卡姆疯人院就是一面镜子——我们就是你!
“我们——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