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死后那几年,母亲因病长期卧床,房子因此显得格外空旷,偌大的宅邸几乎成了我一个人的世界。而我,就是游荡在其中的孤魂野鬼。
“这座宅邸总是充斥着各种画像,墙壁也因此显得光彩夺目。
“可我从未意识到,那些画像,乃至墙壁的背后,可能存在什么东西。
……
“直到1901年的那个夜晚,我第一次瞥见另一个世界。
“——如此黑暗的,世。界。”
……
1901年,哥谭市,萨默塞特镇,天气,晴。
年仅11岁的阿玛迪斯端着食物托盘缓缓走过挂满画像的长廊,画像上的人大都挂着端庄或悲伤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目视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妈妈?妈妈?是我,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阿玛迪斯推开了母亲的房门。
昏暗得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里,妈妈穿着惨白的衣服,盖着白色的被子,看上去就像是医院尸体盖的白布一般。
而她的脸色,也如她的衣服一样,苍白得刺眼。
她呆滞的视线越过阿玛迪斯的头顶,直直地看向他身后墙壁上的巨大画像——那是这条走廊为数不多的动物画像。
那是一只蝙蝠。
“求你吃点东西吧,妈妈。”
阿玛迪斯像往常一样,苦苦哀求着。
“我已经……吃过了。”
妈妈支支吾吾地说着。
“已经,吃过了。”
在她嘴巴张开的时候,无数只甲虫争先恐后从她的嘴里爬了出来,不断往下坠落。
“啪嗒-”
“啪嗒-”
阿玛迪斯惊恐地看着甲虫窸窸窣窣爬满整张床,密密麻麻的,组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托盘中的瓷杯和瓷碗重重砸在地上,里面的食物飞溅出来,落在地毯上,迅速将地毯也染成了深色。
像甲壳虫一样的颜色。
就像它们已经蔓延到他脚边了一样。
在那一刻,
阿玛迪斯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
和孤独。
……
“多年后,我终于了解到,甲壳虫意味着重生。
“于是我明白了——母亲只是用在她看来行之有效的的方法,保护自己。”
“我本以为日子总会一天天变好,但直到1920年的春天。
……
“在1920年的春天,在我刚回到家的第一天,母亲用剃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从里面爬出来的当然不是甲虫,而是血,很多很多的血。
“她悲伤地看着我,像是要告诉我什么。
“可她却再也没法发出声音了。
“我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
“作为独子,我继承了老宅和土地。
“承载着童年记忆的房间,如今已遍布灰尘。
“和这间小小的房间一样,整座老宅显得阴森幽暗。
“身处其中之时,我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决不能让我母亲的悲剧再次重演。
……
“于是我开始筹备一个计划。”
*
奥古斯特合上手中的笔记本。
在他身旁,决心要看看奥古斯特在耍什么滑头的阿尔贝托也在他的快速翻页中,勉强看完了笔记本上的内容。
在奥古斯特翻页的过程中,阿尔贝托甚至没忍住问了一个弱智问题——“妈妈是好的还是坏的”。
理所应当的,奥古斯特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地翻看笔记本里的内容。
当然,这样的笔记本,用更合适一点的词语来说——这是一本日记。
但这并不是日记的原件。
确定上面没有更多有用信息后,奥古斯特随手将笔记本扔在桌上。
“这可是我偷偷从路易斯的保险柜里搞出来的,你可别碰坏了,”阿尔贝托胆战心惊地看着笔记本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没忍住伸手拦了下来,“如果被他发现笔记本有什么损毁,肯定要和我拼命。”
路易斯·法尔科内,阿尔贝托的侄子,罗马人看重的人之一。
企鹅人现在就是在替他办事。
顺带一提,就是在背叛了阿尔贝托之后。
奥古斯特看着神情紧张不似作伪的阿尔贝托,有点惊奇,说:“我还以为您可能会对路易斯先生的存在感到厌烦?”
“废话,我当然烦,”阿尔贝托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他,说不定老爸会更重视我一点。”
我看未必。
奥古斯特看着阿尔贝托那几乎藏不下心事的脸,暗自摇了摇头。
“我还有问题,”奥古斯特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尔贝托手里的笔记本,“您的侄子,怎么会收藏阿玛迪斯·阿卡姆的日记拓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