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修吩咐完之后,直接将自己的伟大灵性覆盖在整座城市。
那些已经被拖入互换场的人和鸟,本来随时可能醒来。
有人会睁开鸟类的眼睛,鸟会在人类躯壳里发出尖叫,整座城市会在几分钟内变成一场精神灾难。
可现在,所有灵魂资讯都被夏修压回沉睡状态。
已经开始松动的意识被伟大灵性强行按住,整座维尔纽斯像被罩进一层无形的封存壳。
夏修看向维尔纽斯大学方向。
接下来,他们需要从劳拉·格雷罗身上挖出奥列庭的情报,确认那套天基卫星系统的相关讯息。
然后,再解决这座城市里已经启动的灵魂互换。
……
……
艾米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属于奥列庭的苦难文学。
奥列庭帝国的苦难文学,几乎都绕不开东方与北方。
在旧帝国时代,罪人与异端被流放到已经被划分给狄瓦的西比尔。
那里有木栅栏监狱、冻河、苦役营和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雪路。
囚犯穿过风雪时,脚下的铁链会拖出很长的响声,像一条条被寒冷啃空的命。
到了赤色帝国时期,狄瓦帝国把【工厂】和【齿轮正教会】也带进了奥列庭帝国。
于是,苦难开始加重。
人被送进黑色矿坑,背着湿冷的煤灰,听着广播里关于【工厂】光明未来的训诫。
人被塞进伐木场,在雪地里砍倒一棵又一棵树,最后自己也像树一样倒下。
人被贴上编号,等待下一班开往东方的列车。
艾米莉小时候就住在那样的地方。
她的父亲只是一个贫穷工人,白天在工厂里搬运钢件,晚上回到狭窄的出租屋,用冻裂的手给她煮汤。
屋子里总有一股铁锈、煤烟和廉价药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艾米莉从出生起就有病。
医生说,那是一种无法根治的先天疾病。
父亲抱着她跑过很多医院。
一次又一次。
所有诊断书只在向他们反反复复的述说一件事情——死神,会来收割她的生命。
最后,父亲救了她。
代价也很“简单”。
从那一天起,她不能再叫他父亲。
她要跟着一对刚好途经奥列庭的商人夫妇离开,叫他们“父亲”和“母亲”,穿上干净衣服,坐进暖和车厢,去一个不用排队买黑面包、也不用在深夜听见矿车轰鸣的地方。
梦里的父亲站在站台上。
风雪很大,他身上那件旧外套被吹得贴在骨头上,手里还攥着她以前用过的小围巾。
她坐在车窗后面,看见他张了张嘴。
可列车开动了。
铁轨震动,蒸汽压过人声。
她只看见父亲的脸越来越远,最后被雪吞掉。
而她则是看向车子窗户上倒映的自己,看向——那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她也有了新的名字——劳拉·格雷罗。
……
……
“啊——”
劳拉猛地醒来。
一股冰冷刺进脸上,顺着发梢和下巴滴落。
她是被一团冷水砸醒的。
视线恢复时,她发现自己坐在一把审讯椅上,双手、双脚和脖颈都被禁锢环扣住。
那些环扣贴着皮肤,冰冷沉重,里面还有一层细密的灵性封锁,压得她连抬头都费力。
审讯室很安静。
面前坐着四个男人。
最中央的金发男人靠在椅背上,手边放着已经展开的档案,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剩下三人分别站在两侧,其中一个男人手里还悬着一团水球。
刚才叫醒她的,就是那团水。
基里曼恩收回水球术,转头对坐在中央的夏修说道:
“父亲,她醒了。”
距离劳拉被逮住,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而夏修也从奥斯泰娅手里得到一份有趣的情报,所以他让老十三叫醒对方。
老十三的叫醒方式也很质朴,直接抬手一颗水球就呼在人家的脸上。
夏修没在意这些。
他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奥列庭地方报纸,纸面边角已经卷起,上面用奥列庭帝国语写着一行标题。
【小镇英雄救出被诱拐女孩!】
劳拉抬起头,看到那份报纸时,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夏修把报纸摊开,语气平静地念了几句。
“奥列庭边境小镇的贫苦工人,伊万·赖特,因为救回被诱拐的七岁女孩劳拉·格雷罗,被当地居民称为英雄。”
“报纸上说,劳拉是跟随自己的父母——一对有央联盟商人夫妇在同奥列庭进行生意往来的时候失踪的。”
“当时奥列庭还没有现在这么极端,还能够跟有央联盟进行正常贸易往来。”
“而我们可爱的小劳拉,她像往常一样被送去临时学校,也在签到处留下记录,可放学铃响之后,她没有回到商人夫妇身边。”
“没有赎金通知,没有绑匪来信,警方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夏修翻过报纸,指尖点在其中一段。
“两个星期后,伊万·赖特突然抱着劳拉出现在商人夫妇面前。”
“他声称自己在夜里听见压低的说话声和被捂住的呼救声,于是拿起猎枪追了出去,从一群绑匪手里救下了她。”
“绑匪逃走了,劳拉获救。”
“听起来很像一个小镇英雄故事。”
劳拉坐在审讯椅上,脸上的水不断往下滴,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夏修继续念下去。
“报纸还说,劳拉获救后,对失踪期间的经历几乎没有记忆。”
“心理医生认为,她压抑了那段恐怖记忆。商人夫妇则注意到,劳拉比以前更温顺、更胆小,也不再像过去那样爱玩。”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劳拉。
“医生说,这是压力反应。”
“嗯……很合理,遭遇这种恐怖的事情,事后看上去像是变了一个人也正常。”
夏修把报纸往桌上一放。
“可同一天,伊万·赖特自己的女儿艾米莉死了。”
夏修看着报纸,继续说道:
“艾米莉从出生起就有重病,报纸说她的身体一直很差,活不长。”
“劳拉被救回来的那天,艾米莉死去。”
“格雷罗夫妇支付了葬礼费用,小镇居民还发起募捐,感谢这位失去女儿却救回别人孩子的英雄。”
“后续报道里,劳拉经常去看望伊万·赖特。”
“报纸写得很感人,说他们彼此像父女一样亲近,说这是两个家庭在苦难之后互相扶持。”
老父亲说着,还特地望向自己的三个好大儿,对着他们说道:
“关于这个真善美的故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老三莱昂内尔目光鄙夷地望着面色惨白的劳拉·格雷罗。
随后,他开始配合戏多的老父亲。
“父亲,这里我要纠正一下您刚才话中的一个小错误。”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真善美的美好故事,而是一个鸠占鹊巢,一个关于窃夺者的故事。”
戏多的老父亲则是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
“啊,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