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修看了一眼档案，又看向劳拉·格雷罗。
纸页被他指尖压在桌面上，泛黄的报纸边角微微翘起，那行“小镇英雄”的标题，在审讯室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所谓绑架，可能只是遮掩。”
“所谓救援，也可能只是一次成功的灵魂置换。”
“伊万·赖特没有救回劳拉·格雷罗。”
他停顿一下。
“他将自己快死的女儿的灵魂，塞进了劳拉·格雷罗的身体。”
夏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审讯室内安静下来。
冷水顺着劳拉的发梢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细微发抖，禁锢环贴着皮肤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夏修把那份报纸推到她面前。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劳拉·格雷罗。”
“还是艾米莉·赖特？”
标题上的每一个字都刺眼。
艾米莉只觉得胸腔被一只手攥住，她想移开视线，可脖颈上的禁锢环压着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侧，冷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最先涌上来的是慌乱，随后是羞耻和罪恶感，紧接着又有一股被人当众揭皮后的恼怒。
可那点火气刚冒出来，很快又熄灭了。
因为，她看见了坐在桌对面的金发男人。
休·亚伯拉罕，天国第四持剑人，如今的天国副君……
艾米莉感觉自己还不如当场就死了。
而且，自己还提前触发那枚帝国用来闪击波澜尼亚共和国的战略弥母炸弹。
那东西本该在立图瓦全境污染成熟后，借波罗的海三国混乱作为跳板，对波澜尼亚共和国边境城市发动定向灵魂互换。
一旦成功，波澜尼亚的前线城市，会在第一时间全面瘫痪，奥列庭帝国就能在有央联盟反应过来之前，撕开一条新的突破口。
可现在，炸弹提前响了。
维尔纽斯被封锁，天国副君亲自下场，奥列庭帝国一直以来隐藏着的天基卫星系统还暴露了一角。
夏修看着她，略带兴致地说道：
“看来你认识我。”
“按理来说，你这个级别的奇术师，是没有资格和渠道了解到我的外貌。”
这句话倒不是牢修自恋，而是事实确实如此。
艾米莉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
“您的画像与照片，乃至其他的相关事迹……在外界已经很难被正常保存。”
她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下视线。
“凡未经允许而窥视奇迹者，必被奇迹所伤；凡直视荣光而无位格承载者，眼目要被灼烧，灵魂要被撕裂。”
“只有奇迹者亲自收敛荣光，关闭那些外溢的资讯波动，凡人才有资格站在祂面前说话。”
艾米莉声音发紧。
“可您的完全奇迹宣告降临时，各大谱系都见证过那份荣光……各大谱系的弥母防火墙当时也在全线维护，许多低级别个体被隔离在外，免得因看见您的宣告就当场死去。”
“我也是在维护缝隙里，勉强窥见过一点谱系论坛暗网上的哪些……关于您的肖像画。”
她停顿片刻，苦笑了一声。
“后来波罗的海三国帷幕破碎，有央联盟又被奥列庭战线牵住，我就知道天国迟早会干涉这里。”
“我只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您。”
夏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在冠冕者时期，就已经可以给与自己相关的一切东西挂上“版权锁”。
画像、照片、姓名、记录、传闻，凡是和高位格存在建立稳定指向的资讯，都会沾上位格本身的重量。
高位格者的一切，都有不可名状的污染，而他现在本身就是一尊不可直视的存在。
现在只不过是因为牢夏心善，一直开着[认知滤镜]，把那些会对外界造成污染的资讯波动给关了。
否则，艾米莉此刻别说坐在这里回话，光是抬头看他一眼，san值都要直接全部掉光。
“那么，接下来你是自己交代情报，还是让我给你安排一遍天国的审讯手段？”
心善的天国副君给出了仁慈的选项。
艾米莉现在人已经麻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落到天国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在泰拉这种地方，间谍被抓，自杀往往算是最体面的结局。
奥列庭的情报体系也从来没指望被俘人员能够一直硬抗。
大多数暗线身上都会留一道自杀咒印，只要拖过二十四小时，给组织争取到清理痕迹和转移设备的时间，就算完成任务。
她身上也有这样的咒印。
可她醒来到现在，那道咒印始终毫无反应。
不用想也知道，面前这位大人早就把它抹掉了。
艾米莉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没办法，实在没招了。
她现在已经被天国开了户，身上的自杀咒印也被抹掉，面前还坐着一位光是肖像画都能把她秒了的大人物。
这还挣扎什么。
坦白从宽，至少还能少遭点罪。
艾米莉低下头，声音发哑。
“大人，我是奥列庭特殊谱系机构，P部门的特工。”
卢珀卡尔、莱昂内尔和基里曼恩都看向夏修。
他们刚刚回到泰拉，对于泰拉诸国现在的谱系结构还不算熟悉。奥列庭帝国这个名字他们听过，可所谓P部门，显然已经属于更细的情报体系。
夏修见状，索性把这位俘虏当成教材，给三个好大儿补一课，科普一下。
“P部门（GRU Division P）。”
“正式名称应该叫——奥列庭帝国第四部门异常状况委员会下辖特殊谱系机构·P。”
“要说清楚这个谱系，就得先了解奥列庭帝国本身。”
“奥列庭帝国自称第三神圣帝国的继承者。”
“他们认为，打败欲肉帝国，把有央大陆从欲肉教手中解放出来的第一神圣帝国已经彻底消亡，而后来的继承者第二神圣帝国也名存实亡，有央大陆的国家与谱系，都已经失去了凯撒（Caesar）这个名讳的继承头衔。”
夏修接着说道：
“奥列庭人从来不把自己的帝国看成北方荒原上崛起的强权。”
“在他们的神学和国史里，神圣帝国从未真正死去。”
“第一神圣帝国失落于拉丁人的旧城，第二神圣帝国沉没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下，第三神圣帝国则在北方冻土与金顶教堂之间重新戴上双头鹰的冠冕。”
“所以，奥列庭皇帝在他们眼中高于一般君主。”
“他是凯撒的北方回声，是正教诸邦的庇护者，也是最后帝国的执冠者。”
莱昂内尔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