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小雨淅淅沥沥,像一层潮湿的薄纱。
慕斯卡利的街道被浸得发暗,王宫尖顶藏在淡薄的雨雾里,站岗的卫兵披着油布斗篷。
米尔醒来时,窗外已经不是清晨该有的光线。
他盯着床帐看了片刻,才迟缓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安稳睡到了这个时辰。
这就是离开圣城的好处。
不用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爬起来,不用在一群虔诚圣职者中间端着圣徒姿态,更不用听那些冗长到让人怀疑人生的祷词。
米尔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大约十点过。
以他现在的身份,迟起似乎也没人敢说什么。
圣纹军那群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尊敬逐渐滑向迷信。
“醒了?”
房门被打开,莉莉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柔里带着一点懒散,端着银盘走进房间。
浅紫色长裙,行走时贴着小腿晃动,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脚踝。
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衬托出精致优雅的气质,紫红色的眸子在阴雨天里也显得清透,神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妩媚。
银盘上摆着切好的水果、白面包、奶酪,还有一杯温热的燕麦奶。
莉莉丝把银盘放到床边的小桌上,眼神带着戏谑:
“距离午餐还有一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说着,拿起银叉,将一块切好的梨送到他面前。
米尔张口咬下水果,莉莉丝坐在床边,神情显得满意。
她的指尖搭在银叉尾端,动作从容,像在照顾一个迟迟不肯起床的病人。
米尔咽下梨肉,语气微妙。
“感觉你倒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等你坐上王座,有大把的人会来照顾你。”
莉莉丝把银叉放回盘中,视线扫过床头散乱的衣物。
“到时候让我轻松一点吧。”
说完轻轻哼了一声,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些许,雨光透进房内,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和修长的鹅颈上。
“第六厅的人来过了。”
“腓特烈派来的?”
“传令官在楼下等了你很久,态度很恭敬……我把他打发走了。”
莉莉丝走回桌边,拿起一封短笺递给他,“午饭前,去第六厅临时办公室见他。”
米尔接过短笺,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散漫地叹了口气。
“他挑这个时间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夸我。”
米尔坐起身,换了件衬衣,拿过黑色长袍。
莉莉丝替他整理好圣纹胸针,靠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像雨天里被温水浸过的花瓣。
黑色枢机司铎长袍穿在米尔身上,衬得他面容温和,气质干净。
若不知底细,任谁都会觉得这是教会年轻一代里最值得信赖的圣职者。
……
第六厅在慕斯卡利没有正式厅署,临时办公室设在王室旧宅里。
旧宅外墙被雨水冲得发暗,门口站着几名第六厅密探,斗篷遮住半张脸。
王宫禁卫守在街角,圣纹军传令兵则在廊下往来,几方人马互相保持距离,礼貌之中带着戒备。
米尔走进旧宅,侍从将他带到二楼尽头。
门被推开。
腓特烈站在窗前,办公桌上堆着军报和密函,几封信件封蜡尚未完全干透。
“米尔。”
腓特烈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
“昨晚睡得怎么样?”
“比在圣城轻松。”米尔行了一礼,语气得体,“至少没人把我从床上拖去晨祷。”
腓特烈笑了笑。
“年轻人经历大战之后,多睡一会也无妨……何况现在的慕斯卡利,恐怕没人愿意打扰你的休息。”
这话听着像调侃,米尔却从腓特烈的神色里看出几分凝重。
腓特烈走回桌前,指尖按住一份刚拆开的军报,眼神沉了下来。
“参加了圣纹军东征的另一位圣杯骑士,米夏尔·罗兰多·德·奥弗涅,今天早上已经到慕斯卡利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米尔心口一凉……
这名英雄在游戏里分量很重。
米夏尔·罗兰多·德·奥弗涅。
公认的最强圣骑士,也是唯一一个达到超阶的圣骑士,数值足以和黛安娜并列的怪物。
与索菲娅那种尚未彻底稳定的圣杯骑士不同,米夏尔已经站在骑士体系的顶端。
作战经验、魔法神经、肉体强度,全都无可挑剔,真正能做到以一敌百。
更麻烦的是,此人据说能凭直觉与气息辨认善恶……
而最令米尔害怕的,是此人非常极端的性格。
他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对于任何与深渊有接触的人,都会赶尽杀绝。
哪怕是被迫沾染了混沌之力的人,他也会怀着慈悲之心将其超度,就算面对心存正义黑暗骑士,也保有敌意。
被迫污染也好、心存正义也好,这些理由动摇不了他的判断。
放在游戏里,那可能只是剧情演出,放在此刻的慕斯卡利,那就是一把专门朝米尔脖子上落的剑。
米尔脑海中浮现出资料里的描述……
前任首席教宗骑士,圣座之剑。
传闻他离开圣城是为了寻找圣杯,可实际上是因为他过于极端,被教会“请”走的。
而在他离开圣城,成为圣杯骑士后,实力也大幅提升,甚至后来被人们称为“亚天使”。
这种家伙最难对付。
米尔抬眼看向腓特烈,神色低沉,眼神也有些复杂。
腓特烈注视着他,叹了口气:
“米尔,你记住……千万不要和米夏尔走的太近。”
腓特烈知道米尔已经成了黑魔法师。
第六厅能够容忍,是因为米尔体现出的价值,以及他大公继承人的身份,也因为腓特烈懂得权衡。
可米夏尔未必愿意权衡。
“多谢提醒。”米尔点头,“我会和他保持距离。”
腓特烈的表情稍缓。
“马上就是庆功宴和军议……王室想见你,圣纹军想见你,米夏尔也可能出现在这些场合。能避就避,避不开时,少说话。”
米尔心里叹气。
这意思很清楚,怪物已经进城,而且很可能和他在同一张宴会名单上。
“我明白。”
腓特烈将那份军报推到一旁,拿起另一份文书。
“还有一件事……关于朱利安,你准备如何处理他?”
米尔这才想起,克拉马如今不在,审判庭里能拍板的人变成了自己。
这段时间他忙着打仗,忙着处理乌塔,忙着应付各种误会……
差点忘了,自己还顶着审判庭纠察官的职务。
朱利安本身是个没什么价值的家伙,继续关着也浪费人手。
“朱利安也没什么利用的价值了。”米尔语气平稳,“准备直接处死吧。”
腓特烈对此并不意外。
他从桌角拿起一封带着贵族纹章的信,递到米尔面前。
“维戈斯堡家族送来的。”
米尔接过信,扫过上面的署名。
“他的哥哥?”
“在赶来的路上。”腓特烈说道,“维戈斯堡家族不敢正面和审判庭撕破脸,可贵族最擅长在事后装无辜。如果你不想落下话柄,可以等人到了之后,再处理朱利安。”
米尔把信放回桌上,明白腓特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