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纤薄，靠在怀里时轻得让法芙娜有些无措。
“颂莉娅？”
“我没事……”颂莉娅闭了闭眼，声音含糊，“只是有点困。”
法芙娜扶稳她，神色严肃。
“你刚才就该停下。”
“殿下现在训人的样子，很像兄长。”
法芙娜顿住，忽然觉得有些自责，颂莉娅抬起脸，眼里带着醉意，语气却柔得发软。
“不过殿下比他可爱多了。”
“别说奇怪的话。”
法芙娜别开眼，扶着她往卧室走，小会客室与卧室之间隔着一段短廊。
廊道铺着厚地毯，颂莉娅走得不稳，时不时靠向法芙娜，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颈侧。
法芙娜无奈地摇了摇头，扶着她进了房间。
卧室比客房更华丽……
淡灰色床帐垂在床边，窗前摆着竖琴，梳妆台上放着几张歌剧面具，旁边还有银质发梳与圣纹项链。
墙上挂着几幅剧院海报，纸张已经有些旧，却被保存得很好。
而在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尊“光明之神”卢多芬的神像……
法芙娜本能地感觉到几分厌恶，但还是按下性子，把颂莉娅扶到床边。
“躺下。”
“殿下好凶。”
“醉鬼没资格挑剔。”
颂莉娅轻笑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躺到床上。
金发铺在枕间，翠绿色眼眸半睁半阖，脸上的红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她的睡裙领口整齐，肩颈线条纤细，整个人看起来柔弱而安静。
法芙娜替她拉过薄毯，盖到肩上。
“你睡吧，我回客房。”
她刚要转身，手腕便被颂莉娅抓住。那只手很凉，却带着些执拗。
法芙娜低头，只见颂莉娅闭着眼，眉心轻轻蹙着，像是在睡梦里仍不安稳。
“别走……”
她的声音轻得像呓语。法芙娜站在床边，神色犹豫。
“颂莉娅？”
床上的精灵少女没有睁眼，只是抓着她的手腕，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法芙娜叹了口气。
“只陪你一会。”
她在床沿坐下，像是在执行什么守夜任务。
窗外传来禁卫换岗的声音……
铁甲摩擦、雨幕婆娑，远处有人低声交谈，很快又被风雨压下去。
房间里烛火轻轻摇曳。
法芙娜垂眸看着颂莉娅，这张脸确实很美。
金发柔顺，肌肤白皙，五官带着精灵独特的精致。
她安睡时少了平日那份调皮，眉眼间只余一层柔软的疲惫。
法芙娜曾经以为，自己将来会娶一位这样的少女……
温柔、美丽，愿意依靠自己。
自己会像故事里的王子一样，替对方挡开危险，牵着她走上圣龙国的长阶。
这是她从小听来的结局……
也是别人告诉她，王子该拥有的结局。
可这时，一阵陌生的灼热从血脉深处涌上来。
法芙娜呼吸乱了一拍，猛然皱起了眉头……
那个诅咒又开始折磨她了。
体内像有细小的火星沿着魔法神经游走，后颈发紧，脊背绷住，心跳变得急促……
她用力咬住唇，试图把注意力放回窗外的巡逻声上……
风声、雨声、马蹄声，还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可手腕还被颂莉娅抓着。
法芙娜低头看那只手，又看向颂莉娅的睡脸，温柔可爱、俏丽乖巧，几乎符合她对“另一边”的所有想象。
然而，自己却对眼前少女，没有任何感觉……
胸口空荡荡的。
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只产生了怜惜、责任，还有一点对“她会被带走”的担忧。
那些情绪都很清楚，却和所谓的爱情相隔很远。
法芙娜的眼神慢慢失去焦点。
她开始分辨自己心里的东西……
想保护颂莉娅，是因为她答应过，想留下来，是因为颂莉娅今晚看起来很难过；
想替她挡住弗洛里斯，是因为有人要强行带走她。
眼前的少女，和自己的命运是如此的相似，让自己忍不住升起保护欲。
这些理由一条条摆在心里，清晰明朗，却偏偏没有她以为该有的那一项。
究竟什么才是爱？法芙娜不清楚，或许这已经算了？
她缓慢地抽了一口气，将另一只手覆上颂莉娅的手背，轻轻移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颂莉娅安稳地睡着，唇边还残留着一点浅淡的酒香。
法芙娜起身后退，本想去倒杯冷水，目光却落在了房间角落的等身镜上……
镜框雕着藤蔓纹样，顶部镶着一枚小小的圣纹，烛火映在镜面里，把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法芙娜走过去。
镜中的少女也走了过来。
白发披在肩后，龙角莹白，灰色眼眸带着恍惚。
宽松睡袍包着她的身形，束带随意系在腰间，反而显出纤细的腰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向镜中那张脸。
她抬手按住胸口。
诅咒如同火舌，反复舔食着她躁动的灵魂，心跳仍然很快。
法芙娜慢慢解开睡袍最上方的扣子，让呼吸顺畅一些。
衣料松开后，镜中那具身体的陌生感越发鲜明，能看见自己白皙的脖颈，柔和的肩线……
还有已经无法再用“男孩纤细”搪塞过去的身形，与那日渐圆润的弧面。
冥冥之中，再次想起了米尔的身影。
想起他推开那扇窗，在那个夜晚，带着自己逃离“鸟笼”；
想起他冲进地下室，将那个被冰冻的自己救出去，带着自己走遍酒馆，看遍圣城的夜景。
想起和他一起冒险的经历，去大书库取得启明果，前往古龙遗迹寻找尼德霍格的龙晶髓。
以前总觉得，只要坚持认为自己是男人，只要继续像王子那样战斗，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回到正确的位置。
可一切都事与愿违……
镜子里的人沉默地站在那里，美丽、纤细、娇俏，带着少女特有的婀娜。
她无法再把这一切当成误差。
仅仅半年的时间，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自己却只适应了自由，没能适应身份。
法芙娜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露出自嘲般的苦笑。
也想到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未来，娶一位漂亮少女，成为保护她的人。
可如果自己从最开始就理解错了呢？
法芙娜望着镜子，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诅咒带来的灼热仍在体内游走。
可她心底却一片冰凉……
她慢慢扣好衣服，动作整齐。
床上的颂莉娅仍睡得安稳，法芙娜走回去，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颂莉娅的睡颜，看着那张自己本该心动的脸，胸口只剩一种说不出的麻木。
慢慢俯下身，撩开金色的发丝，注视着颂莉娅的脸，反复确认着自己的内心。
依然平静而毫无波澜，一种无力感，带着淡淡的悲伤从心底涌了上来。
窗外的巡脚步再次传来……
公馆很华丽，地毯柔软，灯火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