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萨殿下得罪不起精灵族,毕竟还要靠他们的军队……外交上或许还有婉转的余地,但如果真的让我跑了,或许会更难办。”
法芙娜揪着眉头,无奈的点了点头。
公馆大厅里灯火通明,暖意扑面而来,与门外的深夜判若两界。
仆役们向颂莉娅行礼,又转向法芙娜致意……
因着宴会上那一幕,众人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
大厅侧旁的几间客房,已住了圣纹军的随行贵族。
为免惊扰旁人,颂莉娅领着法芙娜从侧廊拾级而上,边走边轻描淡写地说着:
“今夜王宫禁卫守在外头,天色又晚……殿下若这时再回贵宾公馆多有不便,我这里恰有空房,不妨暂住一晚?”
“嗯……麻烦你了。”
颂莉娅露出安心的笑意,唤仆役备了热水,让法芙娜先去沐浴。
……
浴池里的热气沿着石壁缓慢上升,石雕的水龙头还在滴水……
法芙娜坐在池边,白色长发被水汽浸得柔顺,发梢贴在肩侧,灰色眼眸盯着水面。
水里映出一张漂亮的脸。
眉眼清冷,鼻梁挺秀,唇色被热气蒸出浅淡的红。
白色龙角从发间探出,给那份秀丽添了几分锋芒。
法芙娜看了一会,胸口有些发闷。
她以前照镜子时,看到的是圣龙国第二王子,是英勇的龙族战士;
可现在,水里的影子越看越陌生。
肩线纤细,脖颈修长,锁骨在湿润的皮肤下显得清晰,连宽松的浴巾都挡不住那种柔和的轮廓。
她皱了皱眉,抬手拨乱水面,倒影立刻碎成一片晃动的光。
“烦死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片刻后,从浴池里出来,擦干长发,换上公馆女仆送来的居家睡袍。
睡袍料子柔软,领口与袖口都绣着金线,腰间的束带却让她有些不适应。
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越调越别扭……
但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半年,依然无法适应。
最后,索性把束带打松,披着半干的白发走出浴室。
走廊里灯火柔和,墙上的烛台散发着淡淡松脂气味。
公馆外偶尔传来马蹄声,王宫禁卫仍守在附近巡逻,铁靴踩过石板,步调整齐。
法芙娜本打算回客房睡觉。
可她刚走到楼梯转角,便看见小会客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火光。
“法夫纳殿下。”
颂莉娅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法芙娜停住脚步,转头望去。
只见颂莉娅坐在壁炉旁的小圆桌边,已经换下宴会上的礼裙。
穿着一件浅色长裙,金色长发松散垂在肩头,发尾落在胸前。
烛火照着她白皙的脸,翠绿色眼眸泛着温润的光,五官精致得像艺术家的雕琢。
桌上放着两只高脚杯,几瓶葡萄酒,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杯子,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
“我吵到您了吗?”
“倒也没有。”
法芙娜看了眼桌上的酒。
“你还要喝?”
“宴会上那点酒,全被贵族们的客套话兑淡了。”
颂莉娅弯起眼睛,语气柔和:
“今晚的事闹成这样,我一躺下就会想起兄长的脸。与其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如坐一会。”
法芙娜迟疑了一下,颂莉娅又看向她,声音放轻。
“殿下若是累了,我当然不敢打扰。只是……现在公馆外面全是盖萨殿下派来的禁卫,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法芙娜听见“禁卫”两个字,眉头立刻皱起来,走到窗边,挑开窗帘看了一眼。
“他们真打算守一整晚?”
“多半会守到精灵族那边给出说法为止。”
颂莉娅把酒杯放下,神色显得无奈。
“毕竟,我现在是一件麻烦的东西。交出去,教会那边难看;留下来,精灵族那边难看。盖萨殿下夹在中间,当然要把门看好。”
法芙娜转过身,灰色眼眸里浮起愠色。
“你不是物品,更不是筹码。”
颂莉娅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说得对,我失言了。”
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一会吧?就当陪一个刚被兄长训斥过的可怜精灵,喝几口不会误事的红酒。”
法芙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走过去坐下。
“我酒量一般。”
“那就少喝。”颂莉娅拿起酒瓶,替她倒了浅浅一层。
“我不会灌您的……真把你灌醉,米尔大人明天说不定会生气。”
说完,抬眸看着法芙娜,眼底染上几分戏谑。
“尝一尝吧?来着潘诺斯特里亚的特色。”
法芙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葡萄酒入口微酸,后味带着果香。
她对酒并没有太多兴趣,只觉得比宴会上的那些饮料更涩一些。
颂莉娅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柔。
“难喝?”
“还能喝。”
“殿下评价东西的方式,很像骑士在评价一把备用短剑。”
“武器好用就行。”
“那我呢?”颂莉娅单手托腮,眼神温顺地望着她。
“在殿下眼里,我算好用吗?”
法芙娜差点被酒呛到,放下杯子,神色有些窘迫。
“你是圣魔法师,又不是武器。”
“精灵王庭可不这么想。”
颂莉娅收回视线,慢慢看向壁炉。
“在他们眼里,王室血脉、家族名誉、信仰纯净,样样都比我这个人重要。”
火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出纤长的睫毛,她垂着眼,唇边的笑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