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在这里动手？”
宴会厅里的几名潘诺斯特里亚贵族脸色微变，往旁边退开。
乐师们的演奏声渐渐低了下去，鲁特琴戛然而止。
颂莉娅伸手轻轻按住法芙娜的肩。
“殿下，稍安勿躁。”
她说得从容，眼神却向米尔这边飘了一下。
米尔看懂了，这家伙在求救，而且求救的样子一点诚意都没有。
米尔心中叹了口气。
颂莉娅现在的身份，毕竟是潘诺斯特里亚的首席圣魔法师，在这种公开场合被精灵族强行带走，教会和大公的脸面也会跟着掉在地上。
更麻烦的是，法芙娜还站在旁边。
如果这条龙真在宴会厅里跟精灵卫兵打起来，今晚所有人都别想安稳睡觉。
米尔放下杯子，笑着走上前：
“弗洛里斯殿下，且慢……图兹琼特娅小姐，现在是我们神圣教会，驻潘诺斯特里亚的首席圣魔法师。”
弗洛里斯猛地看向米尔，眼神里先是诧异，随后浮现出难以置信。
“什么？她……圣魔法师？”
颂莉娅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笑容温婉得像一位虔诚的教会女士。
“教名图兹琼特娅，兄长大人……您可以这样称呼我。”
弗洛里斯脸色铁青。
“颂莉娅！你竟然还敢背叛星辰女神？！”
这句话一出口，精灵队伍里的几人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米尔站在原地，心中迅速梳理着情况……
按理来说，精灵是不能加入神圣教会的，颂莉娅怎么混成的圣魔法师？还一直没有问过。
维德蒙德皱起眉，似乎也觉得事情闹得太难看；
他低声对弗洛里斯说了两句，声音压得很低，米尔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弗洛里斯的脸色毫无缓和。
那些精灵卫兵仍旧围在颂莉娅周围，步子收住了，手却还停在武器附近。
米尔注意到宴会厅另一边，几名潘诺斯特里亚近卫已经靠近柱廊。
教会随行人员也看向这边，神情都很克制，可目光明显冷了下来。
这局面再往前一步，就会从家务事变成外交事故。
弗洛里斯深吸一口气，转向米尔。
“抱歉，米尔阁下，我们必须将她带回去……她是我们精灵族的罪人，也是我的妹妹。”
米尔看了颂莉娅一眼。
颂莉娅回以一个无辜的笑容。
就在僵持之时，宴会厅主位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盖萨三世走了出来。
大公已经换下白日里的军装，穿着深色礼服，胸前佩着金纹勋章。
他年纪已不轻，眼神却仍有骑兵国君主的威严。
身后的侍从停在数步之外，他独自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精灵卫兵，又落在弗洛里斯身上。
“弗洛里斯殿下，在我的宫殿里大动干戈，恐怕有些不太合适？”
弗洛里斯的表情僵了片刻。
他当然可以不给颂莉娅面子，也可以和米尔争论教会身份的问题，但这里毕竟是慕斯卡利。
王都主人亲自开口，继续强行动手便是当众折辱潘诺斯特里亚。
弗洛里斯抬起手，精灵卫兵随即退后半步，剑柄也从手边移开。
他压下怒意，向盖萨三世行了一礼。
“盖萨殿下，无意冒犯……但颂莉娅是我们精灵族的罪人，我们必须将她带回去。”
盖萨三世看了一眼颂莉娅，又看向米尔。
米尔立刻露出无辜的表情，自己也是刚知道她还有这么刺激的家庭关系。
颂莉娅轻轻提着裙摆，向盖萨三世行礼。
“殿下，今晚给您添麻烦了。”
她的语气柔顺，姿态恭敬，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把亲哥哥气到脸色发青的模样。
法芙娜皱着眉，低声嘀咕。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说你是罪人？”
颂莉娅微笑着回头，用确保他哥哥听不见的声音，轻声回答：
“没办法……在精灵族，拥有感情本身就是一种罪。”
维德蒙德此时也走上前，向盖萨三世行礼。
“盖萨殿下，此事涉及鸢尾王室内部旧案，也牵涉我族信仰与律令。今晚确实不宜在宴会厅内继续争执。我们愿意暂时退让，但希望之后能与教会，以及潘诺斯特里亚方面正式商议。”
盖萨三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今晚先到这里……诸位远道而来，本该饮酒休息。若有需要，明日我会安排合适的房间，让各方坐下来谈。”
弗洛里斯看向颂莉娅，眼神依旧阴沉。
“在那之前，她不能离开慕斯卡利。”
颂莉娅笑着眨了眨眼。
“兄长大人，你是怀疑我会连夜逃跑吗？”
“这样的事，你还做得少吗？”
弗洛里斯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盖萨三世抬眼示意。
几名王宫禁卫从柱廊处走出，站到了宴会厅边缘。
“你们几个，看好图兹琼特娅小姐……务必保护好她的安全。”
禁卫态度礼貌，位置却卡得很巧妙，既能看住颂莉娅，也能防止精灵卫兵再次上前。
这便算是各退一步……
精灵王子弗洛里斯长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着盖萨三世行了一个礼：
“那就有劳殿下，帮忙看好我妹妹。”
“举手之劳。”盖萨三世点了点头，“请王子殿下放心。”
宴会厅内的贵族们重新端起酒杯，交谈声慢慢恢复。
乐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开始拨弄琴弦，只是旋律比先前轻了许多。
米尔走回角落，莉莉丝正靠在窗边等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您今晚果然很忙，没想到你会替她说话。”
“毕竟是合作关系，我还等着他们帮我把‘混沌圣石’拿回来。”
莉莉丝靠近一些，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胸前略微歪斜的衣襟。
不远处，颂莉娅终于摆脱了盖萨三世身边侍从的询问，带着法芙娜走了过来。
她仍旧笑得温柔，仿佛刚才被精灵族当众抓人，只是一场小小误会。
法芙娜跟在旁边，脸色比她严肃得多，眼神里仍有戒备。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米尔看着颂莉娅，表情不算友善。
颂莉娅抬手按住胸口，神情诚恳。
“米尔阁下，感谢您刚才的援手。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柔弱的圣魔法师被凶恶的精灵王子带走。”
“柔弱？”米尔皱了皱眉头，“柔弱到单杀高阶暗精灵猎首？”
颂莉娅在三人的注视下，略微歪头。
“至少今晚的我看起来很柔弱。”
“你哥哥看起来不这么认为。”
“他从小就缺乏审美。”
颂莉娅单手捧着脸，笑容不减。
米尔懒得继续吐槽。
他向弗洛里斯那边看去，对方已经重新回到精灵队伍中，正与维德蒙德低声交谈。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米尔仍能感受到那道不时扫来的冰冷目光。
法芙娜依旧是像个一腔热血的少年，用可怜巴巴点人盯着米尔，开口哀求道：
“米尔阁下……你能不能帮帮颂莉娅？精灵族的高层实在太可恶了！”
“唉……”米尔叹了口气，扫了一眼颂莉娅，“我记得刚才，精灵王子说颂莉娅小姐是罪人？”
“她是无辜的！”
法芙娜昂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颂莉娅站在她身后，掩嘴一笑，刚才的那份温柔的笑容，荡然无存。
看二人这副模样，米尔也有几分无奈，摇了摇头道：
“法芙娜……事情具体还没有定论，不要用过于天真的思维来判断。”
“我哪有？”
“唉……不要轻易被别人的外表打动。”
闻言，站在身旁的莉莉丝端起果酒，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还说别人？你自己也不遑多让……”
米尔猛然转过头，满脸诧异地看着莉莉丝：
“我哪有？”
“在伊莎贝拉小姐前面，你可不比法夫纳成熟。”
“伊莎贝拉怎么了？你为什么老是和她过不去？她还经常在我面前夸你的！”
“没什么，她是一位天真单纯，没有复杂心思的女孩……”
米尔抿了抿嘴，表情无奈。
宴会继续进行。
贵族们重新围绕着长桌交谈，盖萨三世也在片刻后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将今晚的冲突轻轻揭过。
可米尔能看出来，许多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酒宴上了。
慕斯卡利的夜宴，比他预想中更热闹。